那位病怏怏的男人身上是岁月的折痕。他黯淡无光的眼睛看到了那位俊俏男子，他退了一步。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收回了之前的一步。

男人看向潘塔罗涅，大声地问了一句：“大兄弟，你能看到我吗？”

潘塔罗涅向他走去，点了点头，在彼此距离一米的时候，他被挡住了。

“能看到，也能听到！”男人眼中亮起了光芒。

他的声音带着苦涩和期待：“你愿意，听我讲讲故事吗？”

潘塔罗涅出声，却发现他听不到，便坐了下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人摁住自己发自内心的颤抖，他说道：“我是千岩军的一员，我的妻子也是千岩军的一员。不过，她死于一场大雨滂沱的夜里，只是一场纠纷，便夺去了她的生命。我心中苦涩，也曾怒火中烧，但我只能看着，甚至装的谈笑风生，我是个不合格的丈夫。”

“我代号‘单（shan）士’，我的名字也被改为了这个。为什么我会有代号，你可能会疑惑，但这是拯救处于水火之中拼死挣扎民众的伟大事件！”

“我脱掉了代表荣耀的身份，是因为我身上承担着责任！一份，褪去黑暗的责任！我从不后悔，我对民众一直有着信心！”

“你可能在这个年纪发现了，世界上并不是非黑即白，灰色是大多数的底色。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黑色？又为什么会有白色？”

他哈哈大笑道：“哈哈，我在那个组织里，看到了许多人，其中不乏普通人，甚至高职高知人士都在，他们大多是被迫于此。如果不是生活不易，如果不是如此，也不会成为‘黑色’。哈哈！所以他们想改变社会，破坏规则。可是，秩序一旦崩坏，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白色，你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些明面上的，也许不该被称为规则，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生灵希望共生，人们希望幸福甚至更多，那都是对美好未来和世界的期待！”

他又严肃起来，像个醉酒的人。

“可我身处黑暗，但我不希望世界真的变为黑暗，我希望那一抹白可以壮大！我不后悔，我是一位合格的追求者！我追求，世界的美好！”

“可我也是罪人，我害得，无论是间接还是直接，我无法保全所有人。我对不住！我对不住啊！我时常环绕着那些家的支离破碎，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染上了。其实不然，这些痛，才是。”

“你知道我功成身退后的感受吗？那是释然，我终于，终于重见天日！可我没了自己的名字，我的孩子，对，我还有两个孩子！他们苦了，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甚至不配！”

“那一年，功成身退的我，想着与孩子团聚。事实上，我们的确在一起了一段时日。但这不够！这不过是我人生的最后，但是他们的人生起点啊！我躲过了枪林弹雨，躲过了猜忌，九十天！只有三个月！我就成了孤魂，我的孩子，才刚刚开始记事……”

哽咽，对视，落泪，他的一刹那，便是真实。潘塔罗涅看不到任何伪装，那是他的一缕执念，那份只有一个人知道的执念。

这是父亲，一缕云烟般散去，留下来的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对过往的不堪回首，对现在的期盼。

可，这云烟里不只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