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穿过漫长的隧道,窗外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冉羽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耳边是铁轨规律的轰鸣。
他本可以留下。
——如果他不那么清醒,如果他允许自己沉溺于林彻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如果他假装看不见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现实鸿沟……他或许真的会留下。
可他是冉羽。他太清楚自己背负着什么——母亲的医药费、亲戚的贪婪、那些永远甩不掉的流言蜚语……还有,他无法确定的未来。林彻不该被这些拖累。他值得更纯粹的人生,更明亮的舞台,而不是陪着自己,在泥沼里挣扎。
手机屏幕亮起,林彻的消息跳了出来。他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是轻轻摩挲着那个名字,像触碰一道不敢愈合的伤口。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想起林彻在钢琴前肆意飞扬的样子,指尖下的音符总是带着不管不顾的热烈,像他这个人一样,莽撞又鲜活;
想起那个雨夜,林彻挡在自己面前,背影绷得笔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滚开!再骚扰他我报警了!”——明明那么单薄的肩膀,却固执地想为他扛下一切;
想起排练厅的角落,少年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意外”的触碰,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无数未宣之于口的炽热……
心脏传来钝痛。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可正是这样的林彻,才更不能被自己耽误。
他见过太多被现实磨去光芒的人,包括他自己。而林彻不该变成那样。他应该永远张扬,永远无畏,永远站在聚光灯下,弹奏最耀眼的乐章。
而不是陪着自己,沉入黑暗。
窗外,风景飞速后退。他松开手,任由屏幕熄灭。
他知道自己做了最理智的选择——切断牵连,独自离开,让时间冲淡一切。
可当火车驶入下一段隧道,黑暗再次笼罩时,他却恍惚听见了琴声——
是林彻弹的那首曲子,带着夏日阳光的温度,莽撞地撞进他的记忆里,清晰得令人窒息。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
原来理智赢了,可为什么……会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