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开始了。”行刑官已经准备好了。
“一人三十。”许巍又重复了一遍,罗平不敢在开口说什么,迅速趴了上去,那棍子看的他直打怵。
顾憬泽听完一时间倒是没动,他不太信顾渊会用这三十棍放过他。
终于,在他从一开始到现在第三次抬眼看向顾渊的时候,那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冷。“五十。苏璟,你,五十,上衣褪了,不用趴,跪着罚。”周围人听了这话都不由愣了一下,只有暗夜自己的人皱了皱眉,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许巍则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渊一眼,倒是没说什么。洛翊宸看见许巍这样子就更来气了,要不是被洛煜森拉着,就差跳起来跟顾渊干一架了。
不过其实刚刚顾渊原本是打算翻倍的,但接收到小姑娘那不善的眼神,于是话到嘴边又只得临时改了口,减了十棍。不过江等笙依旧不领情,整个人明显还是大写的不满意。
“哥,顾渊他凭什么加罚啊,又不是阿璟的错。你不帮着劝一劝吗,你就忍心看他被打啊!”洛遇森转头看了看顾渊,然后回过头低声说:“祭苍想罚人,是我能拦得住的吗,苏璟怎么样他比谁都清楚。再说五十也罚不伤他,最多疼几天而已。他没亲自打,已经很不错了。”洛翊宸听后低头不再说话。
“是。”顾憬泽叹了口气,五十就五十吧,他认了。顾渊还愿意罚他,应该不是很生气。想到这儿,顾憬泽终于松了口气,按他的话照做了。他跪在凳子旁,把上衣脱了。
“开始吧。”许巍下令道。
“咻”藤杖夹着风,第一下砸了下去,顾憬泽的背上就落了一道红印,棍子离开的地方迅速肿了起来,鼓起来的地方见了点血,很少,不多。
罗平更是直接就喊了出来“啊!疼!”他哪儿挨过打啊,生平第一次就这么重。
顾憬泽也好不到哪去,没喊出来全凭意志压着,虽然他挨过的打不少,被顾渊从小罚到大,但大部分都是鞭伤。虽然顾家的家法也是藤杖,但顾渊很少甚至可以说是从来都不会用棍子,怕真把他打伤了。
棍伤和鞭伤不一样,鞭子带来的是那种尖锐的疼,但是是疼在表面,棍子就不一样了,留下的痛算不上很尖锐,属于那种钝痛,相当的难熬。
藤杖每落一下,江等笙的心就沉一分。
罗平一直在叫,哭天喊地的吼,倒也不嫌丢人。顾憬泽的手紧紧攥着椅子边缘,一次次生生将痛呼声压了下去,骨节因用力过猛而有些泛白。
本来被打心情就很烦,加上手腕一直突突的疼个不停 , 如今罗平的喊声更就是火上浇油。
“闭嘴行不行?!烦不烦啊,挨个打都不清静。”顾憬泽朝那瞥了一眼,就看到藤-杖上遗留下的的血迹,闭了闭眼,不禁有点头晕。自己这边都三十多下了,罗平那边因为一直喊到现在也才罚到二十。可能是因为围观人的多了嫌丢人,也可能是因为苏璟挨的比他多都没喊,罗平那边终于安静了。
其实顾渊倒是没有禁止他挨打的时候出声,但顾憬泽没有这个习惯。多数时候只是抑制不住的轻轻哼两声,不过真的疼的狠了也会直接喊疼,但是很少见。
差不多四十了,顾渊看着顾憬泽额头上因为疼逐渐渗出来的冷汗和不断发颤的手,心里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在顾渊记忆中顾憬泽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曾经的性格不知道是随了谁,是很闹腾的那种,一天到晚的疯,顾渊事儿也多,忙起来根本压不住他,这就导致顾憬泽挨打永远也跟不上他找事的速度。那个时候他被打疼了也知道哭,甚至还会撒娇讨饶,然后晚上上药的时候让抱抱。只是后来……
从江家回来养好伤以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抑郁症让他开始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很多情感不再外露。但顾渊知道,他其实不是变了,他只是不敢了。虽然没人会刻意提起,他仿佛也就像是遗忘了一般,日子依旧像以前的那样继续走着。
顾憬泽瞒的很好,好到就连顾渊也曾一度以为他放下了。可是那天顾憬泽看到江延时不断发颤的手和浑身上下冰凉的体温终于让他明白,那五年的阴影终究是挥散不去的,他只是藏了起来,可是它们依旧存在。有些伤口永远都不会随时间而愈合,始终都在那里彰显着施暴者的罪证。
杖-停结束了,“散了吧。待会儿接着训练。”许巍看了看围观的众人,今天这一出足够他们消停好几天的了。
洛翊宸眼睛一直往那边瞟,洛遇森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让他去了。苏铎也想去,但被池彦给拦住了,“别跟去添乱了,你憬哥自己有数,再不走等会儿主上好来问责了,走吧。”池樾和苏铎就这么被池彦拉走了。
顾憬泽闭了闭眼把疼痛压了压,这才抬眼看了看洛翊宸 。“ 没事吧?”洛翊宸看着他背后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印子,不免有些担心。
“能有什么事啊?死不了。”顾憬泽低声笑了笑,嗓子有点哑,揉了下右手手腕,却抬眼对上了不远处江祈的视线一时之间愣了一下。
“怎么了?”洛翊宸不免有点儿担心。“没事儿。”他看着江祈转身离去,然后在洛翊宸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疼不疼啊?”江等笙小心翼翼的问道,看到伤口的那刻更是直接就心疼的哭了。“没事,那个…你别哭啊。”顾憬泽不会哄人,平时一般都是江等笙哄他,这会儿冷不防的看见她哭,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姐,真不算疼。我以前挨打你又不是没见过,哪次不比这个重啊,这才哪跟哪儿,藤杖其实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疼的。别哭了啊姐姐,再哭我心疼了。行不行?姐姐 ,嗯?咱不哭了行不。”看见顾憬泽受伤了都顾及自己情绪在安慰自己,江等笙就更心疼了。
周围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顾渊过来了。“义父。”顾憬泽没有抬头看他,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嗯?我是能吃了你还是怎么的啊,抬头。”顾渊看着顾憬泽想躲又不敢躲自己的样子有点好笑。顾憬泽抬头看着顾渊,有点不安。
洛翊宸虽然成天嚷着要去揍顾渊,也只得乖乖喊了声“师叔。”这会儿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他哥说的对,祭苍是什么人,谁没事敢惹……
洛翊宸还没想完就直接被江等笙给打断了。“你凶什么啊?还加罚,你怎么不直接打-死-他!”明显是冲顾渊吼的。洛翊宸不由地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竟然敢跟祭苍干。
小姑娘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语气倒是凶得很,气势相当的足。
“欸,舅舅错了还不行啊,原谅舅舅行不行?”顾渊没生气,轻轻笑了下,语气甚至带了点轻哄的意味。
“哼,一点都不诚意。”江等笙明摆着不想搭理他,顾渊竟然都没生气。这在洛翊宸眼里相当的神奇。
“你头不疼?发烧了自己不知道?”顾渊没再和江等笙说什么,而是把视线转移到了顾憬泽身上。“啊?”顾憬泽愣了一下,他是真不知道。洛翊宸有点想笑,但接收到顾渊刀子般的眼神,又不敢笑。
顾渊了然,但想到他身上的伤又不禁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看表,“回去处理下伤口,在床头柜左边的抽屉里有药,”然后顾渊看了看他的手腕,继续道,“之前给你配的药也有,自己用冰块轻轻冷敷一下,然后抹药,最后缠绷带。今天下午的课你不用上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顾憬泽又用手按了按手腕,低声轻轻的回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