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脸色惨白,却已能自己行走。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在病床上。
两人撑着伞,躬身行礼,王康看着秦亮,道:“我最近身体好了一些,特意过来感谢你,我听到你的人都出去了,就在这里等着你。忽然下了一场暴雨,我就给你带了一件雨衣过来。”
张氏道:“终于来了一个聪明点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王康回过头来道。
秦亮点了点头:“恭喜你,你的病好了。”
王康叹息一声:“要不是郎君接济,小的日子也不好过,恐怕撑不过去。”
大哥是这里的主人,年纪也不小,王康和秦亮聊的比较多,所以在回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和秦亮并肩而行。王康问道:“大将军派人来向我提亲,你准备什么时候入京?”
秦亮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会答应,根本就没想过他会不会答应。就连哥哥和大嫂,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都没有问秦亮的意思,就已经决定让他去当官了。
秦亮想了很久,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想到这里,他都有些自嘲。秦亮是个落魄大臣的亲人,也是曹操的继子的亲人,整个朝堂上也就曹爽对他有好感。曹爽不讨厌他,他却讨厌曹爽?
秦亮心中叹了口气,随意回答:“待特使抵达平原郡,见过他,我便随他入京。”
“什么时候能到?”王康问道。
秦亮回头道:“暂时还不知道,但已经有不少人得到了这个消息,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同一时间,秦亮看到了董氏,也看到了董氏眼中的哀伤,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王康说话的时候,董氏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中的意思却很清楚。
王康道:“你要不要,我和荆愿随二郎入京一趟。”
秦亮又转过身来,面对着王康,但他还是偷偷的看着董氏脸上的细微变化。她抬头,直视着秦亮,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秦亮沉思片刻,然后问道:“你母亲呢?”
王康道:“秦君,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从府中领些米来,并拜托邻里多多照料。小的愿意跟在二郎大人身边,好好服侍,报答大人的恩情。”
秦亮很爽快地答应了:“那行。”
山庄里,跟秦亮走得最近的,就是饶大山和王康。饶大山孔武一身,可他不识字,脾气也不好。王康是个识文断字的人,他长得比较细心。到了洛阳,谁也不认识谁,多一个助力也未尝不可。
董氏在她身后,憋着一口气。不过秦亮却注意到,王康也很开心,消瘦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喜色,不过,报答一个人情,怎么会让他如此开心呢?
几个人穿过了那堵墙,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但在“哗哗”的雨声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了,安静并没有让人觉得奇怪。秦亮穿着一双木头做的皮鞋,上面沾满了泥土,但是在雨水的冲刷下,他却觉得很舒适。
这时候,秦亮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有些理解王康的感受了。
田庄上的佃户一年到头都在干活,每年收成的六分都要被抽走(政府向地主征税),仅能维持生计,实际上也就是个奴隶;一般的佃户,比佃户要好上一点,虽然也能获得一定的奖赏,但也不是很多。再说了,王康这几年的身体一直不好,日子过的并不轻松。不过,王康要是能和当官的秦亮混在一起,日子肯定会轻松不少。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改变,都会让人感觉到满足和喜悦。秦亮被王康的开朗给影响了。
在这个社会,阶级分明的时代,秦亮已经被上位者看中,成为一名官员,他又何必如此憋屈?不管怎么说,曹爽这两年都不会倒下,秦亮未来的生活,也不会那么艰难。以后再说吧,现在是多事之秋,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秦亮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死胡同。
在大魏国,一个人的身份,可以说是九分之一。以秦亮的地位,想要做点什么,想要在三个国家白跑一趟,曹爽似乎是秦亮最后的希望。
对于将来,并非没有其他的可能。比如说,曹爽翻盘了?不过,秦亮想了想,还是决定这么做,毕竟这件事很难,否则的话,曹爽也不会在明帝曹叡死后,就将原本辅佐他的人给除掉了。秦亮心中一动,不管怎么说,如果自己能在曹爽倒台之前升职,那一切就还有希望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宅子门口,秦亮撑着一把雨伞,站在屋檐下。张氏问道:“二哥,你可有主意?”
“啊?”秦亮一脸懵逼。跟张氏对视了一眼,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笑容,“没什么好不明白的。”
就在此时,张氏开口了:“这些日子,我发现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秦亮打趣道:“她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
张氏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害得我这些年一直在为你做家务。”
秦亮直接无视了。当他踏入山门时,回首望去,只见天空中的雨水还没有消散,可见度并不高。
果不其然,数日后,洛阳来人。
王康一大早就到了主人家,就是董氏,也要过来帮忙做饭。她也不知道来人是谁,只是看见秦家的两位贵客,身后跟着不少手持兵刃的士兵。但想来也应该是洛阳那边的人。
院子里很是忙碌,一只黑色的肥猪被人从粪坑中拖了出来,饶大山正在熟练地打磨着一柄菜刀。猪的叫声和人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饶大山没什么名字,“大山”是他父亲给他起的小名,据说,他们父子都是卖猪肉的。
一头猪被宰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猪粪的臭味,还有一股烧焦的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吐。
不过,这些都不能打扰到他们,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前厅。
快到晌午的时候,张夫人又从院中挑选了一些姿色不错的女子,让他们在大厅上摆吃的,不让客人们扫兴。至于那些衣衫褴褛,相貌丑陋的女人,更是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