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的时间持续的很久,或许没有很久,只是看到伤心的人群,所有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都变得索然无味。
手术室中的所有情况外面都无法遇见,只有一次有一次里面的助手拿着签字笔所签的字,或告急或免责预示着病房之内的危险。
隋恣意已经签麻木了,事实上她早已不知道自己签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机械性的动作,她的泪水早已撒干,现在只有红肿青黑的眼眶,麻木的动作来表达她的悲伤。
她的内心或许无数次后悔之前的小心翼翼,多少次婉转心意,却没有和病危中的人分享那怕一丝的情意,她从未告诉岑舒秦自己爱她,这几天里她想开了,可是岑舒秦却从未醒过来,听她剖析内心,而这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表达。
隋女士觉得她留在这里没什么用,孩子可以让隋无寒先看着,而时间已经一点多,她们都还没吃过饭。
尤其是隋恣意,这个孩子,不知道上一顿饭她是什么时候吃的。
于是隋女士把隋无寒叫到远一点的地方叮嘱她看着隋恣意不要做什么冲动的事,事实上当医生告诉她们病人病危时,本就只有三成的几率更是几乎没有。
隋无寒被姐姐的心情感染,闷闷不乐的点头,她被隋女士摸摸头就看着她离开。
这个点,饭店刚到热潮,隋女士当即去之前去过的小店点了一份酸辣粉,还有两份清淡的粉丝。
这家店老板听隋女士说过自己的身体不太好,之前也问过隋无寒,现在看到她也就比之前瘦了些,心情放宽好多,特地把东西洗的都比平时多几遍,生怕不健康了:“哎呀,现在身体行了不?”
隋清还有些心忧,并没有和老板说多少,只是勉强附和两句就先走了,她没看到老板的表情,想必看到了也没什么想法的,她满脑子都是憔悴的女儿和病危的女婿。
这次的手术很棘手,医生在寻找肿瘤的位置时发现那块地方已经恶化,病人一直没危及生命也是她命大,这是之前从未碰过的例子,需要紧急做出决断是留了防止继续恶化,生命最多延长几个月,还是把恶化的部分去掉,当然第二种方式不紧会对后续的恢复造成伤害,更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时间从十点,到晚上10点,整整12个小时,医生最后还是在家属的同意之下把瘤子去掉,恶化的部分暂时控制,等病人病情稳定在彻底去除。
“谁是家属?病人手术成功。”当医生疲惫的声音传出时,隋恣意终于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昏过去。
昏睡前,她梦到岑舒秦。
阿秦的病好了,她去问她,奇怪为什么会流泪,是激动的吗?
这个回忆纷繁复杂,隋恣意一会儿沉浸在人群中的喧嚷,她看到阿秦参加葬礼,人们在悲哭,奇怪,这是谁的葬礼,为什么石碑上是她的名字。还有她的黑白图片,她是死了吗?为什么,明明阿秦已经活下来了,而她却在阿秦活下来之后死去。
隋恣意尽管去抗争了,她梦到阿秦满身是血的抱住她痛哭,见到一辆发疯的汽车,继而天璇地转之间她吓的从床上惊起。
“啊!!”隋恣意在醒来时是在病床上,外面的天昏沉沉的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
夜空中传来几声鸟鸣,叫声像麻雀,她没关注此刻的环境,更是丝毫没留意到自己的状态,拔下手上插着的针管就要走。
隋无寒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什么话也没说就是强硬的把人塞回床上,看着亲姐姐充满血丝的眼眶,还是哀叹一声:“别闹了,岑姐姐已经住进普通病房了,而你睡了整整一周,现在是下午6点,你休息一下。”
说完还怕隋恣意去闹,她特意压制了对方的手在床撑上,才去够铃。
其实听到人没事后,隋恣意就已经冷静了,她顺着妹妹的视线,观察自己的双手,上面是新结上的伽,和刚冒出的血丝,以及医生强硬掰扯后的青紫和绷带。
“你晕过去以后,手指攢的死劲,嘴里一直念叨写先别死,说你还没让阿秦放心,你说了很多的话,手都被自己整成了这样,你梦到什么了吗?”隋无寒说这话时心理几乎平静,再也没有看她把自已弄伤时的痛悔自责。
而一说到梦,隋恣意就想到她梦时的痛苦,只是奇怪,她一点也没想起梦境中的故事,她觉得自己一定梦到了什么很特殊的东西,只是可惜,她什么也没回忆出来,就好像是故意的,梦里的那个人就是想让她急的跳脚又毫无意义。
只是梦里那人找错了对象,他们隋家人自幼就是只要找到了主要在意的对象,别的所有问题都不会再放回心上。
“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床?”
护士过来照例检查身体,隋恣意醒来时的状态和刚刚昏迷状态时的感觉差不多,按说人醒来应该会更好些才对。
对她这个情况的好奇度,小护士叫来医生辅助调查,结果发现除了恢复的慢一些以外,别的一切正常。
于是大家都没在这上面另费心思,恢复的慢就慢了,之前让干啥不啥,纯纯活该,这是她应得的。
既然照顾好了,隋无寒这几天都没去过学校的,和隋清女士商量好久,决定把时间定在明早上午,届时无论外面在出了什么问题,她都要去上学。
隋无寒掏掏耳朵,好吧,勉强听老妈说句话。
路上行云遮望眼,隋无寒把眼里多余的眼泪挤掉,她讨厌哭泣,只是实在不明白老天为什么总爱玩弄她们,世界上所有不好的事物总是在转好的一瞬间把另一件坏事情带过来,永无止境。
从未拥有过的真正变好,像是梦境一样,隋无寒觉得她的家庭永远无法拥有。
现在,她坐在医院公园的树下,市区污染严重,这天上的星星在这里怕是怎么也看不到了。
于是,隋无寒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坐在这,就是执着的头微微向下,开始说附近大楼一共有多少灯光:“一,二,三,四,五…”
“抓到了。”
医院旁边的大楼都是大厦,即使在夜间,人流也不恐多让,光最近的那栋楼里,处了最上面挂的吊牌没亮,整栋楼几乎没有一窗户是黑的。
隋无寒正满无目的的数着,甚至旁边楼也说了两边,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她扭过头,还真是熟悉的她,她的执着着了地,并没有甩在地上:“这个点了,你怎么在这呢?”
江饮晚坐在轮椅上,手枕着一本百科全书,煞有介事的说话:“因为我今天被要求留院,结果在楼上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影。我当时在想说不定是你,就下来,结果真的看到你了。”
听到江饮晚的解释,隋无寒想跟着她一起笑,但笑容僵在脸上,就是不带融化,很假,既不是不笑,又不是我喜欢你的那种真笑。
江饮晚也没有强求,转着轮椅把她搂在自己怀里:“很累了,辛苦你了。”
明明就是很轻的一句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埋在对方怀里,闻到那种青柠味道,她就难过的,委屈的难过。
为什么老天总是针对她们,明明她们只是很努力的在向明天而活,为什么坏人非要拦着她,疾病非要缠着她的亲人,亲人的重病总会在结束时传到下一个人身上,总要在她们身边环绕不止。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小姑娘埋在姐姐怀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差点听不清楚。
江饮晚抬起头看着前面很远的位置,她的声音也不开朗,配合着她的闷闷不乐说着:“当然可以,你就是我的妹妹。”
她很配合这个女孩,这么年纪轻轻的,上面这么多人顶着的小姑娘,重担可不能再偷偷压在她的身上了。
疏影的光芒下,江饮晚看到头上的月光暗下来,接着乌云密布住月亮,周身因为路灯的缘故,变化并不明显,只是空气中突然增高的湿度预示着这天马上要下雨。
这情况可不好在感伤怀秋了,江饮晚扶住小姑娘“要下雨了。”
隋无寒嗅了嗅鼻子,空气中确实弥漫了浓浓的下雨味道,她赶紧站起来和附近在夜里散步的人们一样,要往花园通往的后门走。
这医院人多,夜里散步的人也不少,后门堵成一团糟,眼看有人故意后退侧着身子看到江饮晚,还硬撞上去,隋无寒再也忍不了了,尤其是那男人明明差点踩到江饮晚,还一脸不耐,像是活该你占这么多地方的表情。
隋无寒忍了许久的脾气终于爆发,她扶好江饮晚退后一步开始骂脏话:“你长没长眼啊,后面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硬踩人家脚啊!”
男人也不甘示弱:“谁让她占了这么多位置,一个残废的明知挤不进去还偏偏硬来了,活该被踩。”
“靠,你说谁呢,人小姑娘本来就不想这样,说人家占的位置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爷们了还眼瞎骂人小姑娘。”
“就是啊,这大老爷们真不是人,这旁边就是楼梯呢,把人撞下去咋办。”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本来不想关闲事的人,听到残废都忍不了了,这在医院呢谁家里没个病人啊,这么指着鼻子骂是不是啊你。把本来就是故意的男人搞的脸色更加难堪,他冷着脸看向罪魁祸首隋无寒,又害怕人群中有人忍出他,愤愤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