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千年隐恨瞒雏稚，一枕秋风待子归

“日子过得真快，恍惚之间，已然入冬了……”

合盟尉长夫人竹心蝶支着双肘，下巴轻轻抵在掌心里，枯坐在窗前案边，望着院外萧瑟冬景，满心百无聊赖。

“是啊小姐，光阴一晃而过，一年比一年过得仓促。”

立在一旁的侍女碧云柔声应道。

竹心蝶如愿嫁给了心上人铁面，婚事美满无可挑剔，可婚后的日子，虽安稳幸福，心底却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孤寂。铁面身居合盟尉长一职，公务缠身终日忙碌，除了新婚那三日寸步不离陪着她，往后这些时日，几乎未曾踏回过家门。

“唉，算一算，他整整两个月没有回来了，日日埋在公务里不得空闲，我还盼着能亲口告诉他，他快要做父亲了……”

竹心蝶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腹中孩儿已有两月光景，她日复一日坐在府中翘首以盼，到头来总也等不到归人。她心里也明白，身居尉长重位，身不由己本就是常态。

“小姐莫要忧心，尉长只是公务繁忙，待诸事料理妥当，自然就归家了。”

碧云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温言宽慰。

竹心蝶听罢，只是轻轻垂眸，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座府邸规制雅致华美，衣食供给样样周全无忧，唯独少了朝夕相伴的夫君，再阔气的宅院，也显得空荡荡的。

镜头转至吟风阁，唯有青掌门一人知晓兄长已然归来，门派上下其余弟子，皆被蒙在鼓里。

萦尘月归来之后，闭门潜心调息修炼，如今总算破关而出，经年累月的旧伤也彻底痊愈。他并不急于即刻复仇，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先寻机会与一双儿女相认，再于暗中收拢散落各方的旧部势力，步步为营。

“兄长，我实在想不通，天界那些人何以如此不近人情，神与妖族相恋本无过错，偏偏就因你与嫂子一人为仙、一身属妖，便要降下这般严酷责罚。万幸苍天庇佑，兄长如今总算痊愈复原了。”

青虺砚见兄长出关，难掩心中欣喜，眉眼都亮了几分。

“虺砚，有一件事，你务必答应为兄，严守秘密。”

萦尘月神色沉静，嘱托自家弟弟，要将此事瞒住旁人。

“兄长这话说得见外了，你我血脉相连乃是一母同胞，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弟弟定然给你办得妥帖周全。”

青虺砚心里微微酸涩，兄弟二人一别千年，彼此之间反倒生出几分生疏。从前兄长遇事从不会这般委婉恳求，向来直来直去，吩咐他做事，若是办不妥，免不了要出言训斥打趣，如今这般客气模样，反倒让他格外不习惯。

“你嫂嫂离世的消息，万万不可告诉仙儿与蝶儿，我怕两个孩子一时之间难以承受这份噩耗。”

萦尘月不愿让墨苓仙和竹心蝶知晓母亲亡故的真相，唯恐两个孩子伤心崩溃。

“兄长，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侄儿侄女早晚都会察觉端倪。不如坦诚告知真相，告诉他们嫂子是因刻板无情的天规殒命，就算孩子们怒火中烧想要向天界讨公道，也不会打乱你的筹划。”

青虺砚满心忧虑，深知这件事终究没法长久隐瞒。

“能多瞒一日便瞒一日，何须多言废话。我们兄弟分别整整千年，过了这么久，你半分长进都没有。先瞒着，待到实在遮掩不住，再和盘托出也不迟。真不知道这一千年，你的心思都用到何处去了，若不是见你身形受术法影响缩矮了几分，怕一脚把你踹得寻不见人影，我真想好好教训你一顿。”

萦尘月这番话，终于变回了从前和弟弟相处的模样，带着惯有的打趣嗔怪，这份熟悉感，反倒让青虺砚悬着的心落了地。说着，他微微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弟弟的额头，又轻轻弹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这才对了，这才是我记忆里的兄长。等我解开身上这道束缚身形的邪术，恢复原本样貌，到时候任凭你打骂多少次我都甘愿奉陪，届时我们兄弟二人切磋比试，一分高下。”

见兄长变回了熟悉的性子，青虺砚由衷欢喜，知晓闭关这些时日，兄长郁结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好好好，比试便比试，到时候输了可不许抹着鼻子哭。”

萦尘月笑着蹲下身，抬手与弟弟击掌定下约定。

“一晃千年，也该见见仙儿和蝶儿了，寻个时机把他们唤来，我也好看看，时隔千年，我的一双儿女长成了何等模样。”

萦尘月心中满是期盼，一心想亲眼见见长大成人的孩儿。

“没问题兄长，我现在就去将二人接过来。”

青虺砚当即抬脚就要动身，却被萦尘月伸手一把拉住。

“等等，先不必着急，再缓上一段时日，眼下还不是相认的良机。并非我不愿与孩子们相见，只是时机尚未成熟，往后我会悄悄前去，远远望上一眼便足够。”

萦尘月顾虑重重，若是贸然将儿女召至吟风阁，必会引来旁人窥探，打乱自己筹备已久的复仇计划，故而只打算私下远远探望。

“蝶儿如今觅得良缘，也算有了安稳归宿，虽是嫁与凡人，但我女儿看中的人，品性定然不差。唯独仙儿，胸怀大志本是好事，奈何性子太过浮躁沉不住气，当年会被排挤出位，也正是这份急躁性子误了事。”

千年闭关自省，萦尘月早已放下了往日一味怨愤旁人的执念，静下心来，也看清了儿子自身的弊病。

“兄长倒是通透了许多，从前遇事只知怨天尤人，如今反倒懂得自省了。说到底也不全是旁人的过错，令郎行事鲁莽冲动，才酿成了祸事。”

青虺砚边说边引着兄长走进内堂落座，亲手取来茶具，悠然煮起清茶。

“我心中依旧记恨天界当年的所作所为，可我也明白，我这儿子毛病着实不小，脾气执拗急躁，空有一腔宏图抱负，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事莽撞，实在让人头疼。”

话音落下，弟弟提起茶壶，为他斟满一杯热茶，二人杯盏轻轻相碰，慢悠悠唠起了细碎家常。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