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坐在客栈的角落,目光落在人群中与众人谈笑风生的弟弟身上,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羡慕。他曾无数次在深夜幻想,若是当年没有那场致命的误会,兄弟二人何至于走到如今兵戎相见、势同水火的地步。
就在他怔怔出神之际,店小二走上前来,轻声询问他是打尖还是住店。铁面置若罔闻,始终沉默不语,店小二见状也不再多问,无奈地转身,继续忙着为其他客人上菜添水。
毕竟,这家“那间客栈”有个风六娘定下的死规矩——即便不消费,路人若是走累了,也尽可随意寻个座位歇脚,店内伙计绝不可驱赶。客栈既能供人食宿,也承接外卖与快递,还能代为寄存物件,往来路人皆可进来暂歇片刻,向来包容随和。
其实,铁面悄悄跟进来的那一刻,旁人未曾察觉,无术却早已洞悉。哪怕今日铁面身着粗布麻衣,还戴了一张全白的面具遮掩容貌,可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那熟悉的身形步态,他又怎会认不出?
待客栈里稍显清闲,无术寻了个空隙,穿过熙攘的人群,不动声色地从客栈后门走了出去。铁面见状,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无术本就料到他会尾随,特意走到后院的枫树下等候。时值深秋,满树的枫叶早已染成浓烈的赤红,片片飘落铺在地上,宛如一层柔软的红毡,为萧瑟的秋景添了一抹惊艳的景致。
铁面悄悄跟在弟弟身后,闪身躲到另一棵树后,屏住了呼吸。
“出来吧,别躲了,我知道是你。”
无术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直接唤他现身。
铁面心知已然藏不住,只得从树后缓步走出,脚步迟疑,一点点朝着无术的方向靠近。
“心儿……”
他声音轻得发颤,小心翼翼地唤出无术的小名,眼底满是局促与愧疚。
无术本就因当年的误会对他恨意难消,见他追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戾气。
“你过来做什么?!”
无术冷声质问,语气阴阳怪气。
“你分明知道,我有多恨你、多厌恶你,你居然还有脸来找我?!”
话音渐扬,情绪也愈发激动,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铁面望着眼前满身锋芒的弟弟,又想起方才他在人前嬉笑打闹的模样,一面对自己便冷若冰霜,再联想到当年家破人亡的惨状——父母惨死,妹妹殒命,一切皆因自己当初执意去搬救兵,而非立刻带家人逃离。滔天的愧疚与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眼眶瞬间红了。
“心儿……你听兄长跟你解释……”
铁面喉间发紧,急切地想要说出当年的真相,可话刚出口,就被无术厉声打断。
“你给我闭嘴!从前的铁心,早就死了,死得透透的,尸骨无存。我如今是北冥宫大护法无术,趁我还没动手,你立刻给我滚!我不想对亲兄长下手,更不想在此地大开杀戒。你回去转告合盟的人,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烦我!”
无术说完,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铁面,不愿再看他一眼。
铁面心中清楚,弟弟认定是自己当年离开搬救兵,才酿成了家破人亡的惨剧。这场悲剧本非他的过错,可多年的误会早已根深蒂固,他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只听“扑通”一声闷响,铁面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幕,恰好被散步途经后院的喜羊羊撞了个正着。
“What?”
喜羊羊愣在原地,满脸错愕与疑惑。
铁面依旧戴着面具,喜羊羊一时没能认出他,可心底的好奇压不住,便悄悄躲在一旁,偷看起了这场变故。
只见铁面缓缓抬手,一点点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写满痛苦与卑微的脸。
“心儿,兄长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肯听我把话说完,听我解释一句……”
他的声音哽咽,字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与哀求。
无术缓缓侧过头,眼皮都未曾抬起,态度冷得像冰。
“呵,只顾着自己逃命的懦夫,又何曾顾过旁人的死活?你的解释,不过是想掩盖当年你出卖家人、做贼心虚的丑事罢了。”
躲在远处的喜羊羊看清摘下面具的人后,心头猛地一惊——这竟是平日里在合盟里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铁面尉长。谁能想到,这般风光的人物,在弟弟面前,竟会如此卑躬屈膝、放下所有尊严。
“真是可笑,原来不可一世的铁面尉长,在北冥宫大护法无术面前,竟要这般屈辱低头。”
喜羊羊在心底暗自嘲讽,目光里满是意外与不屑。
无术见状,再次扭过头去,依旧背对着铁面,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铁面,你走吧。记住,战场上你我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战场之外,便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话我只说一遍,不想再重复。”
话音落,无术不再停留,径直朝着客栈后门走去,准备回去继续帮忙,彻底将铁面抛在了身后。
铁面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终于压抑不住,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满是绝望。
他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捶打着地面,指节泛白,满心都是对自己无能的痛恨。若是当年自己不曾短暂离开,若是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是不是家就不会散,亲人就不会死,弟弟也不会恨他至此……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