眰恦.10

“目光所至，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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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桌女生脸上的笑容，因苏瑾那句冰冷的否认而瞬间凝固，尴尬地僵在唇角。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扬起一个友善的笑，试图缓和气氛。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余星彤，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

苏瑾并不在意她叫什么，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陌生的名字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单刀直入。

苏瑾“你喜欢戚许？”

余星彤脸颊倏地染上两抹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带着少女心事被猝然戳破的羞赧与慌乱。

“我……我们学校很多人都喜欢戚许学长的……”

她声音渐低，算是默认。

苏瑾嗤笑了一声，这才恍然记起——戚许也是这所高中毕业的。

他现在在江州大学金融系读大一，想来高中时代，那张虽然冷淡却足够出色的脸，确实迷惑了不少不谙世事的学妹。

苏瑾“喜欢他什么？”

苏瑾觉得这简直荒唐。

戚许？那个对她永远冷着一张脸、惜字如金的“哥哥”？那个在她记忆里与“温柔”毫不沾边的冰雕？他有什么值得被这样惦记的？

“戚许学长待人接物都很温柔的！”

余星彤像是急于为自己、也为所有倾慕者辩护，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上学期有个学妹被人欺负了，还是学长亲自去找了那些人理论，替她出头呢……”

苏瑾一时无言。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细密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泛开一阵突兀而陌生的酸涩。

她听着这完全陌生的“戚许事迹”，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才不相信戚许会无缘无故地去帮一个陌生人。他哪有那么“善良”？

可是……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旧日的画面——初中时她也曾与人打架，带着一身狼狈和擦伤回家。

戚许撞见了，从来只是冷冷扫过一眼，从未有过半句关切的询问，更别提替她出头。

他只会皱着眉，用那种“你又惹麻烦”的淡漠眼神看着她，然后转身离开。

而现在，听余星彤的意思，他竟然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学妹，亲自去找人麻烦？

凭什么？

一股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委屈和嫉妒，混杂着长久以来对“偏心”的怨怼，悄悄啃噬着她的心。

她攥紧了手心里那颗酸奶糖，糖纸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苏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头那点可笑的波澜。

罢了。

本就是名义上的兄妹而已。

难道还指望他真的像哥哥苏淮意一样，无条件地护着她、宠着她么？

况且，她苏瑾，也早已不在乎了。

见苏瑾神色冷淡，显然兴致缺缺，余星彤也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过身去。

教室里重归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晃在一旁，将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他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听到“苏瑾”这个名字时，会觉得耳熟了。

原来是她。

那个传闻中，让戚许那种对谁都冷淡疏离的人，破了例的“妹妹”。

余星彤说的那件事，陈晃是知道内情的。或者说，他知道的，远比流传的“英雄救美”版本，要复杂、也真实得多。

事情起初，只是学校里一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说有人偶然瞥见戚许的手机壁纸，是个女生的照片。

几个眼尖的、家里背景相似的人认出来，那女生是苏家那位常年待在国外的小公主——苏瑾。

陈晃当时听说，心里还有些惊讶。

戚许那种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手机壁纸居然会设成一个女生？

后来谣言越传越离谱，甚嚣尘上。

是戚许亲自出面，冷淡而清晰地辟谣：“那是我妹妹。” 这才压下了大多数人的议论。

但陈晃那时就不信。

他太清楚了。

如果是他自己，绝不会把亲妹妹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天天看着。

戚许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他很在意这个女生，在意到需要把她放在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既然陈晃不信，自然也有其他人不信。

当时号称“八中小霸王”的李勇，家里有点背景，便是其中最不服气的一个。

他觉得戚许假清高，便带头编造起苏瑾的谣言。

起初还只是说她仗着家世目中无人，后来言辞越来越下作，越来越不堪入耳，甚至开始捏造一些恶毒的黄色谣言。

要知道，那时苏瑾人在国外，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李勇正是觉得山高皇帝远，不会有人追究，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哪知这些话，最终还是传到了戚许耳朵里。

他哪能容忍这些人如此污蔑、诋毁苏瑾？

当天便去找了那群人。

陈晃记得，他找到那几人时，为首的李勇还在口无遮拦，满嘴污言秽语。

“就苏家那个小贱人，给我提鞋都不配！谁知道一晚上能跟几个……”

戚许没允许他说完。

他直接上前，狠狠地扇了李勇一巴掌。

那声响，干脆利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李勇被打懵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替苏瑾出头的人来了。

他捂着脸，眼神怨毒，嘴里还不干不净。

“怎么？你是她哪个姘头？这么急着护着她？”

戚许一把揪起李勇的衣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冰冷。

那模样，连当时在场的陈晃都觉得有些陌生——因为即便戚许平时冷淡，也从未流露出那般近乎暴戾的神情。

戚许“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戚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李勇脸上。

戚许“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天，戚许给了李勇一个永生难忘的警告。

据说李勇眼睛肿了很高，戚许脸上也挂了彩，颧骨处青了一片。

正因为这场冲突，戚许那年的奖学金名额被取消了。

学校碍于他成绩一贯优异，加之李勇造谣生事在先，情节恶劣，最终只给了戚许一个警告处分。

至于后来谣言的走向，则完全偏离了真相。

当时恰好有个女生正被李勇骚扰欺负，李勇因戚许的警告而收敛了许多，暂时放过了那个女生。

具体的内情无人知晓，于是谣言便从那个女生口中，以另一种面貌流传开来——变成了戚许“路见不平”、“英雄救美”的校园佳话。

无人知道，那场冲突真正的起因，是另一个女孩的清誉。

无人知道，戚许挥出的那一拳，背负着怎样的怒火与维护。

无人知道，他因此失去了什么，又从未打算让当事人知晓。

陈晃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苏瑾。

她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酸奶糖的糖纸，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好像对刚才听到的一切毫不在意，对那个“温柔助人”的哥哥嗤之以鼻。

陈晃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真相，知道那个被所有人称赞的“佳话”背后，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怎样沉默的守护，以及……怎样深的误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出来，算什么？替戚许澄清？他凭什么？苏瑾又会信吗？

而且，看着苏瑾此刻的模样，陈晃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翻搅。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最终只是别开脸，看向窗外。

算了。

别人的事，他一个旁观者，有什么好掺和的。

只是，指尖残留的、刚才递糖时不小心触碰到她手背皮肤的微凉触感，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他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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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