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至,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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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陶稚元就是故意的。
在那个刁钻的角度下,戚许眼中看到的,俨然就是两人唇齿相接的画面。
一股酸涩的怒意猛地顶到戚许喉头,随即化为凛冽的寒意。
他狠狠蹙紧眉头,强烈的领地遭劫掠感如野火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迫使自己恢复冰冷的表象,目光锐利地钉在陶稚元那张他并不陌生的脸上——是陶家的那个浪荡子。
确认是陶稚元的瞬间,戚许的心沉得更深了。
苏瑾怎么会招惹上他?这念头带来的不安瞬间盖过了方才的怒火。
车厢内的苏瑾对戚许的煎熬一无所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陶稚元抛出的邀请上——Rose。
市中心那家声名赫赫的酒吧,她确实算得上熟客。
可陶稚元的口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粘腻,让她本能地绷紧了心弦,感到莫名的不安。
拒绝的话尚未出口,车门锁“咔哒”一声解除了,几乎是同时,车窗被敲响。
苏瑾猛地回神,是戚许。
她果断推门下车,将那份未出口的拒绝留在了身后。
陶稚元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视线越过苏瑾,落在戚许身上,唇边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笑意。
陶稚元“明天见。”
他轻飘飘甩下这三个字,如同投下了一颗等待引爆的炸弹,宾利随即滑入车流,留下两个凝固的身影和沉闷的尴尬。
戚许“你怎么会认识他?!”
戚许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却像绷紧的弦,低沉压抑。
显然,他此刻的情态绝非关心,更像是质问。
苏瑾像被刺了一下,积压的烦躁瞬间被点燃,她毫不客气地回敬。
苏瑾“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反诘像一盆冷水,戚许被自己的失控灼痛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拾起惯常那副冷淡疏离、语带锋芒的面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戚许“离他远点。”
他语气淬了冰。
戚许“别给苏家抹黑。”
抹黑?苏瑾嗤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又冰凉。
她就知道,从他嘴里永远别想听到半句顺耳的话。
苏瑾“呵,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她往前逼近半步,目光如针,直刺他刻意维持的镇定。
苏瑾“至于苏家……”
她刻意放慢语速,清晰而残忍地吐出那最后两个字——
苏瑾“哥、哥?”
尾音上扬,充满了讥讽。
苏瑾“你,才是外人吧?”
她如愿看到戚许冷漠的面具在她刻意咬重的“哥哥”二字下骤然龟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狼狈不堪的痛色。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去,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自家车辆走去。
唯有背对着她时,那份仓皇无处遁形的落寞才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比谁都清楚,苏瑾对他,是彻骨的厌恶,甚至怨恨。
他不过是苏家收养的孩子,是苏淮意死后才被推上前台的替代品。
一个连姓氏都像是借来的“少爷”,有什么资格去奢谈爱?
可心底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早已将苏瑾圈入他无形的领地,不容他人染指。
陶稚元说得没错,他心底囚禁着金丝雀的渴望,想将那份明媚鲜活的光芒据为己有,锁在只有他能见的地方。
然而这终究是妄想。
他太了解苏瑾了,她爱自由胜过一切。
那座名为“戚许”的金丝笼,是她宁死也要挣脱的枷锁。
这种认知撕裂着他。
他不想让苏瑾接近陶稚元,怕她被那个玩世不恭的家伙所伤,更怕她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越飞越远,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矛盾的情绪如同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快要窒息。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那些隐秘的、扭曲的爱恋正在被现实一点点剥开外壳,暴露在刺目的光线之下。
他痛恨自己的懦弱与自私——像一个卑微的窃贼,只敢蜷缩在阴暗的角落,捧着一颗畸形的真心,畏光,却又贪婪地渴望着独占。
他悲哀地发现,此刻的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真正去守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奔向未知的风雨。
苏瑾面无表情地跟上,拉开后座车门,将自己抛进车厢。
逼仄的空间内,死寂如同实质的烟雾弥漫开来,沉闷得令人心悸。
两人默契地沉默,空气仿佛凝固,车载空调的冷风也吹不散那凝重的尴尬。
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一直持续到车辆驶入苏家老宅幽深的地下车库。
苏瑾透过车窗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豪车。
目光扫过,一辆陌生的深蓝色超跑突兀地扎进她的视线。
苏瑾“啧…”
她语气轻佻,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瑾“不是我们家的车吧?来客人了?谁那么大面子?”
她问得随意,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
戚许本就紧绷的下颌线条此刻更加冷硬。
比起苏瑾的陌生感,他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的主人。
几天前与苏城的对话,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回脑海——
苏城曾将他唤至书房,以一种商讨家族利益的冷静口吻,提到了苏家与俞家的联姻。
那联姻的对象,毋庸置疑,是十七岁的苏瑾与俞家的少公子,俞硕。
当时,一种冰冷的、带着腥味的厌恶感瞬间攫住了戚许。
他以苏瑾年龄尚小为由,生硬地回绝了苏城的提议。
但此刻,眼前这辆车像一记冰冷的耳光,昭示着苏城从未放弃这个念头——为了促成这次不期而至的联姻,竟然还把俞家父子请来了!
戚许眼底凝结起寒霜。
他一直笃信,商业的成功绝不该建立在牺牲女人婚姻的基础之上。
更何况,这个人是苏瑾。
他这些年拼了命地在公司里打拼,从不敢懈怠半分,为的就是积累足够的资本和话语权,避免她最终沦为交换利益的工具。
可现在,那种久违的、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骤然淹没了他。
他拼尽全力筑起的堤坝,在家族联姻的巨浪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待他从这阵冰冷的窒息感中抽离,苏瑾的身影已经快走到车库通往主宅的电梯口了。
戚许心头猛地一紧——她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得知被安排了联姻……
想到苏瑾可能的反应,那将要掀起的惊涛骇浪,戚许几乎不敢想象后果。
他慌忙推开车门,快步追了上去。
苏瑾刚踏入宽敞奢华的客厅,第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景象:父亲苏城正满面红光地与一位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那位陌生来客旁边,懒散地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一头显眼的棕发做了锡纸烫,显得有些张扬不羁,但那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行头又强行撑起几分贵气。
尽管如此,苏瑾脑中还是下意识闪过“混混”二字,随即意识到他的身份绝不简单。
但这做派实在与她想象中的“俞家少公子”相去甚远。
她站在门厅连接客厅的区域,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整个空间为之一静。
苏瑾“哟?看来我回来的时机,选的不对啊?”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冷嘲。
苏城闻声回头,看到是女儿,眼底瞬间迸发出热烈的光,脸上堆满笑容,热络地招手。
“小瑾!快过来!这位是你俞叔叔。”
他指向旁边的中年男人,然后目光转向那个少年。
“这是俞叔叔的公子,俞硕!快来打个招呼。”
苏瑾的视线冷冷滑过俞硕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迅速在脑中搜索。
俞硕?
她瞬间洞悉了苏城这会面的真正意图,一股更深的怒火裹挟着冰冷的失望席卷而来。
她扯了扯嘴角,挂上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意。
苏瑾“既然是您的‘贵客’,那当然由您好好招待。我刚下飞机,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说罢,她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适的场合。
“小瑾!”
苏城急切地站起身,试图挽留。
就在这时,戚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好挡住了苏瑾的去路。
苏瑾抬眸看向他,那眼神冰冷得如同淬了毒。
电光火石间,她串联起车库的对话、父亲的热络、此刻戚许的紧随——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易”!
而她,苏瑾,正是那枚待价而沽的棋子!
这联姻的戏码,定是这个被她称作“哥哥”的男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急着把她扫地出门!
恨意与愤怒如岩浆喷涌。
苏瑾“呵。”
她冷嗤一声,那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狠狠剜过戚许。
苏瑾“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踢出苏家的大门?戚大少爷。”
她刻意顿住,再次用那个他最痛恨的称呼狠狠扎向他。
苏瑾“真是下了一盘好大的棋啊!”
她嘴角扬起近乎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苏瑾“但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哥、哥!”
她刻意咬紧“哥哥”二字,目光扫过沙发上神色各异的俞家父子,最后定格在戚许脸上。
戚许被她劈头盖脸的指责砸得愣在原地,瞬间明白了她这滔天怒火的来源——她又一次,习惯性地将他钉在了阴谋者的耻辱柱上!
他眼底掠过深重的疲惫与苦涩,最终只化作一抹无力而悲凉的苦笑,无声地凝固在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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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