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仓房对峙,老鬼开口
镇东这间废弃仓房早年用来堆放木料,早就被闲置多年。木板墙体朽坏大半,缝隙里疯长野草,外围一圈荒草齐膝,远远看着死寂无声,恰好适合藏人。
楚颜玉一行人绕到仓房后侧的矮坡,宫穆跟在旁边,二人都放轻脚步。
乌鸦带着两名手下散开,悄悄封住仓房前后两个出口,把所有退路堵死。
“里面安静得反常。”宫穆贴着朽木缝隙往里看,手电不敢开,只借着透过破洞漏进去的天光打量内部,“小心又是圈套。”
“他们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就是老鬼,不会轻易把他放在连环陷阱里。”楚颜玉声音压得极低,“矿洞那一场,已经耗掉对方大半人手,剩下的人要优先保老鬼,而不是再布一个必死的局。”
话虽如此,他指尖依旧扣紧手枪保险,眼神锐利地扫过仓房四周。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无声的默契。
楚颜玉从正面推门吸引注意力,宫穆绕侧边破窗翻进去包抄。
“吱呀——”
腐朽木门被缓缓推开,沉闷的声响在空旷仓房里回荡。
仓房内堆着成堆朽木、破损木架,灰尘在光线里漫天飞舞。靠最里面的角落,蜷缩着一个身形干瘦的老人,头发花白杂乱,身上裹着一件脏旧的厚外套。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绷紧。
正是老鬼。
他身侧站着两个留守看守,看见楚颜玉闯入,立刻拔枪对准他。
“别动。”看守的声音发紧。
楚颜玉脚步顿住,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目光直直落在角落里的老鬼身上:“躲了七年,还要继续藏?”
就在看守注意力全部被楚颜玉牵制的刹那,侧面破窗忽然一响,宫穆翻身落地,枪口稳稳指向两人后背。
“放下枪。”
一前一后,合围成型。
两名看守脸色骤变,进退两难。一个人咬牙想要扣动扳机,乌鸦从门外飞速掷出短刀,正中他握枪的手腕。手枪哐当砸在木板上。剩下那人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只能慢慢松开手投降。
乌鸦上前将两人捆住,拖到仓房外侧看管。
偌大仓房里,只剩下宫穆、楚颜玉,还有缩在角落的老鬼。
老鬼没有挣扎,只是枯瘦的手指紧紧抠着身下木板,眼神来回在宫穆警服外套和楚颜玉冷沉的脸上打转,沙哑地笑了两声:“没想到,缉毒警察,和楚家留下来的小少爷,居然凑到一块来找我。有意思。”
“当年楚家的匿名举报信,是不是经你的手递出去的?”楚颜玉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寒气翻涌,“背后那个人是谁?”
老鬼垂着头,咳了几声,灰尘随着咳嗽扬起。
“楚小少爷,这么多年,你就执念这件事?”
“我全家的命,我七年暗无天日的日子,算不算执念?”楚颜玉声音很轻,却重得压人,“周家只是台前的棋子,我要幕后那个人的名字。”
老鬼抬眼,又看了一眼一旁沉默的宫穆。宫穆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作为警察,他要的是证词、证据,要把所有人送上法庭。
“那个人,你们惹不起。”老鬼缓缓摇头,“当年他找我,给我一笔天价钱,让我把整理好的楚家内部罪证,伪装成周家的举报信递出去。事成之后,周家出面担下所有名头,苏家几家瓜分楚家资产,他藏在后面一分好处不沾,干干净净。”
“名字。”楚颜玉重复一遍,指尖因为用力泛白。
“沈砚辞。”
三个字落下来,仓房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宫穆心头猛地一震。
沈砚辞,京圈沈家的掌权人。沈家一向低调,很少掺和这些灰色生意,在外口碑极好,很多上层圈子都觉得他是干净做实业的人,谁也想不到,当年搅动全盘的人居然是他。
楚颜玉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把怀疑落到这个人身上。
“他为什么要毁掉楚家?”楚颜玉追问。
“旧怨。上一辈的恩怨,楚老爷子当年挡过他沈家往上走的路。”老鬼缓缓道,“他心思深,不肯亲自沾血,借刀杀人。事成之后,他承诺我,事情败露就送我出境安度余生。可周家倒台,你们开始追查,他就打算杀我封口。矿洞里那些人,都是他派来的。”
所有碎片,此刻全部拼合完整。
周家是刀,苏家和另外两家是分食蛋糕的人,沈砚辞,才是执刀布局的人。
“证据呢?”宫穆开口,这是他最关心的东西,“你手上有没有能指证沈砚辞的凭证?转账记录、信件、录音,任何一样。”
老鬼往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小小的加密U盘,放在木板上。
“所有往来记录,都在这里面。我留一手保命,不然早就被沈砚辞灭口了。这里面,不止当年构陷楚家的证据,还有他这些年暗地里跨境洗钱、扶持灰色生意的记录。”
楚颜玉伸手,想要去拿U盘。
“等等。”宫穆抬手拦住他。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瞬间紧绷。
U盘是唯一的铁证。
宫穆是缉毒警,证据理应上交,走正规司法程序,由警方立案侦查,抓捕沈砚辞,公开审判。
可楚颜玉熬了七年,血海深仇压在心底。他看着U盘,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他想要这份证据,想要亲手撕碎沈砚辞伪善的面具,他想要属于自己的了结。
“宫穆,”楚颜玉的声音发沉,“你要把它带回警局?”
“这是物证。”宫穆没有退让,“沈砚辞犯下的罪,该交给法律审判。”
“法律?”楚颜玉低声笑起来,笑意苦涩又冰冷,“当年楚家出事的时候,他把一切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如果不是老鬼今天松口,他依旧站在高处,风光体面。宫穆,你真的觉得,他会老老实实坐上被告席?沈家根基太深,人脉盘根错节,有的是办法周旋。”
“程序或许很难,但这是唯一正当的路。”宫穆看向他,“楚颜玉,你手里本身就背着贩毒的重罪。如果你拿着U盘私自去找沈砚辞复仇,你和他,最后都会坠入深渊。”
他不想看见楚颜玉,在即将摸到真相的时候,亲手毁掉自己。
老鬼坐在角落,冷眼旁观这两个人的对峙。少年情谊,黑白立场,真相摆在面前,他们却卡在了最难的一道坎上。
楚颜玉盯着宫穆看了很久,黑眸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怨恨、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挣扎。
他知道宫穆说得没错。
可七年的恨,哪里是一句法律审判,就能轻易抚平的。
“U盘先放在谁手上?”楚颜玉缓缓开口。
“由我保管,带回支队,封存送检。”宫穆道,“我向你保证,这份证据,我会一查到底,不会让沈砚辞逍遥法外。”
楚颜玉沉默许久,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
最终,他慢慢收回伸出去的手。
“好。”一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我信你这一次。但宫穆,记住你的话。如果沈砚辞靠着人脉脱身,我不会再遵守我们临时的约定。”
这是他做出的让步。是压下滔天恨意,给少年时残留的那一点念想,一次机会。
宫穆弯腰,小心拿起U盘,妥善收好。
老鬼长长叹了一口气:“东西给你们了,沈砚辞一旦知道我泄密,一定会不惜一切追杀我。我该怎么办?”
“你可以配合警方,作为污点证人。”宫穆看向他,“我们会安排证人保护。”
老鬼低头思索,慢慢点了点头。
仓房外面,风卷着荒草沙沙作响。
真相浮出水面,可棋局远远没有结束。沈砚辞这样的人物,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一旦察觉老鬼叛变、证据流出,一定会疯狂反扑。
楚颜玉侧过头望向宫穆,声音压得很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立刻联系支队,把老鬼和两名看守带回,启动对沈砚辞的调查。”宫穆道。
“沈砚辞不会束手就擒。”楚颜玉提醒他,“他能布下七年的局,后手一定很多。你小心。”
宫穆嗯了一声。
短暂的同盟,走到了岔路口。他们共同找到了真相,可接下来,他们又要回到各自的轨道。宫穆走律法的路,楚颜玉,依旧行走在黑暗边缘。
乌鸦这时走进来低声汇报:“楚哥,外面盯梢的人传消息,有陌生车辆正朝着镇子方向赶来,很有可能是沈砚辞第二批人手。”
危险,再次逼近落风镇。1
蹲蹲后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