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尔是个小哑巴。
起因是小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场高烧剥夺掉说话的能力。
直到现在他都还能梦见那时的感觉,昏昏沉沉地坠在滚烫里,醒不来,耳边只有母亲哭泣的声音。
病好后醒来他想安慰母亲,刚准备开口说话,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含义不明的呜咽声。
他下意识恐慌地捂住喉咙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只好无助地攥紧母亲的衣角,在父母仓皇的眼神中,他们带着他去了医院。
后来医生说他这是不可逆的语言功能丧失。
年幼的他看不懂复杂的诊断单,他只知道母亲-直在哭,父亲怜爱地抚摸自己柔软的发顶,他又想说话了,但还是发不出声音。
于是他也学着父亲伸手抚摸母亲被泪痕打湿的脸顿。
母亲哭得更难过了,用力抱住他单薄的身躯,哭喊着让他不要害怕。
卡米尔不害怕,他就是想和妈妈说话,让她不要哭,告诉她自己一点也不疼。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无力感。
手语很复杂,小卡米尔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坚持要让他学这个,可他很听话,在父母的陪伴下他一天天学会手语,平安地长大。
后来他才明白,自己是特殊的。他无法说话,他是个哑巴,学习手语是为了更好地融入社会。
刚进入小学阶段的卡米尔还没有彻底明白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因为在此之前他仅和父母待在家里学习手语。
后来上了小学,因为他的情况并不会直接严重的影响到生活和学习,所以他进入了普通学校。
大家都很好,在善良的老师们刻意的引导下,大部分同学都对卡米尔持有善意,不会将他视作异端。
但小孩的恶是纯粹的,哪怕在自己的班级感受到的是接纳与包容,但离开了那里,其他同学总是会明目张胆地指着他喊小哑巴。
卡米尔难过地垂下脑袋,他想让对方不要这么对自己,但一开口就只能发出难听的嘶哑音节。
对方这时就会笑得更开心,一边天笑着叫他小哑巴,-边拉着其他同学一起来围观。
同学:“大家快来看,小哑巴又发出怪叫声咯!”
并且他几乎不会参加任何活动,因为很多活动都要唱歌或者朗诵。
所以卡米尔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坐在台下出神地望着同学们穿着精致漂亮的衣服表演节目。
可爱的舞蹈动作,青涩的歌声在阳光与朝露下漾开。
宛若稚嫩的花骨朵初绽。
所有小孩里只有卡米尔过早枯萎黯淡。
失去歌声的卡米尔被丢在发高烧那年冬。
他就像母亲给自己读的童话故事里失去声音的小人鱼,搁在浅滩艰难痛苦地呼吸。
可小人鱼在等待拯救她的王子,他又在等待什么呢?
他什么也不明白,他什么也R用明1田
反正他是个小哑巴,连啜泣也无声。
偶尔有更过分的小孩在体育课运动结束后一起玩游戏时,故意把个子小小的卡米尔推搡在地。
同学:“小哑巴连走路都走不好,真是没用!”
大家嘻嘻哈哈地跑走了,留下卡米尔呆呆地捂住渗血的伤口。
他没有哭着找老师,更没有想妈妈,他只是在放学后一瘸一拐地起身向校门口走去。
被大家排挤的时候卡米尔没有哭,手腕出血时他也没有哭,可当他走出校门,看见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路过他。
清脆的笑声穿过热闹的大街小巷,小吃摊蒸腾的烟火气十足温馨,他突然就委屈得不能自已。
为什么呢?大家都不跟他玩。
他的世界太干净了,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所以面对这些莫名的恶意,他天真的小脑袋怎么会想得明白呢?
卡米尔缩在角落哭得可怜,玉珠似的泪珠顺着柔软的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红了眼,手心擦不干净泪水,用力了又泛红。
雷狮:“喂,笨蛋,你在哭什么?”
卡米尔以为不会有人理自己,听见声音还低着头自顾自地哭,终于把身前的人哭不耐烦了,指尖捏住他的脸颊让他停止哭泣。
雷狮:“你是听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