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小舟悠悠行至河心，她仰面躺在船板上，竹笠遮掩了半张脸。天空是一片淡淡青色的绢布，从东到西均匀地铺展着，几缕薄云被风扯成长丝，慢悠悠地飘动，偶尔遮住日头，船篷上的光便暗一暗，云一过，又亮了起来。

高处，燕子斜斜掠过，翅膀尖几乎要触到那层淡青。再往上，一行白鹭排成队向北飞去，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墨点，融进天际。她看得久了，觉得这天仿佛不是高远，而是深——像一口倒扣的湖，她是湖底的一尾鱼，正仰头望着水面上的世界。

日头逐渐升高，那层淡青慢慢褪成近乎白色，只在西边留下一抹浅绛，大概是远山映上的颜色。柳絮从岸上飘来，落在她的手边，绒绒一团，风一吹又飞走了，像是谁从天上撒了一把碎雪。

顾晚柠环顾四周，小声在林伊一耳旁低语：“小姐，你不是要和太子一起去查漕运弊案吗？太子呢？”林伊一微微皱眉，轻声回应：“我跟他不同路。”心里却想着：“我才不要跟他一起。”

小舟缓缓停靠在岸边，顾晚柠扶着林伊一下了小舟，两人走向码头。突然，一个男子挡住了她们的去路。那人敞着胸口，露出一片黑黄的胸膛，腰间的裤带松松垮垮系着，仿佛随时要掉下来。头发油腻腻地结在一起，脸上横着几道疤痕，左眉尾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利器削去的。

“小娘子生得贵气，借些银两买酒！”他粗声粗气地说。

顾晚柠吓得紧紧拉住林伊一的胳膊，林伊一后退一步，袖中的匕首还未拔出，已有一个人先她一步走过来。

青袍玉带的刑部郎中踱步走进人群，抬手时，银鱼袋碰到腰间玉笔，叮当作响。“龙川卯时禁，闹事者，枷号三月。”他的声音虽不高，但地痞听得脸色大变，灰溜溜地走了。

林伊一瞥了那青袍郎中一眼，约莫二十出头，穿一件石青色圆领袍，料子不算华贵，却浆洗得挺括。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玉色温润，与袍子的青相映，透出几分清雅。眉如远山，不浓不淡，一双眼微微上挑，瞳仁漆黑，看人时带着三分笑意，唇角自然弯着，仿佛天生不会生气似的。

“多谢公子。”顾晚柠行了个礼，低声说道。沈云咎笑了笑：“不必客气。”随后看向林伊一，“姑娘，你们要去哪儿？”顾晚柠刚想回答，却被林伊一抢先一步：“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告辞。”

林伊一行了礼，沈云咎笑着点头：“那就不打扰姑娘了。”林伊一拉着顾晚柠离开了，顾晚柠疑惑地跟着自家小姐走。沈云咎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走出沈云咎视线范围后，顾晚柠疑惑问道：“小姐为何走得这么急？”

“他手上那只羊脂白玉笔，玉色不是那种刺眼的白，而是白中泛着极淡的暖黄，这种玉，民间再富庶的商贾也买不到，最好的玉料一向只进贡内库。而且那支笔刻着细小的卷草纹，这种‘纹中藏纹’的技法，只有宫中造办处的老玉匠才能做出来。”林伊一沉声说道，“那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我们来查案，不需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和暴露自己。”

顾晚柠听了林伊一的话，想到暴露身份的后果，害怕地晃了晃脑袋，不敢再往下想，点头附和：“小姐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