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好个秋。
你费劲地推开布满铁柱的窗户,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马上又要下雨了。
从德里市区离开后,你回到了以前在郊外租过的小房子里。这座安静的小镇是你学生时期待的地方,房东几乎是看着你长大,你在这里度过了一段艰苦的日子,后来考上了外省的警校,就鲜少空暇回来看看了。
这地方一点没变。
旧山头,旧阁楼,旧人。
你趴在窗子上感受雨滴落在脸上的清凉,楼下抢收衣服的大娘看到你下雨天开窗户,扯着嗓子冲你喊,叫你关窗户收衣服
童笙梅姨,你还是快收衣服吧,我看你家才要发大水了!
梅姨慌慌张张地忙东忙西,你就笑嘻嘻地托着头在楼上看她。
还是老地方舒服,回来住了两天神清气爽,那些萦绕在你心上的阴霾也被连绵的阴雨冲刷掉了,好像这里的天气越阴,你的心情就越好。
小时候一个人住总是寂寞的,你是个孤儿,家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房东送给你的破衣柜外,什么解闷的消遣也没有,但是下雨就不一样了,街坊邻居收衣服的收衣服,唠家常的唠家常,他们抱怨这雨下个没完,而你就探出头看热热闹闹的领居们,看他们拌嘴吵架,好像自己也热闹起来。
你看着梅姨收完了衣服,就折返回床上躺着,这地方一点没变,房东那个吝啬的老头几十年了连个电风扇也不肯装一台,看着屋子里熟悉的陈设,你感到莫名的心安。
明明以前总想着从这里出去,但是一受伤最先回到的又是这里。
你刚回来的时候头上裹着纱布,脸上还有淤青,邻居们就悄悄瞄着看你,躲着你,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勾当变成这幅模样,还是那个总板着脸的怪老头啥也不问,收钱就租给他那间里屋的单间。
住了两天了,叔叔阿姨们才敢和你搭话,问你出了什么事,你编了个谎,说是和另一半吵架了。两人一打了一架,然后头是出门之后摔倒磕的
梅姨哦呦,什么男的下手这么狠,这不是家暴吗,小笙你赶紧跟他分手,我再给你介绍顶顶好的男人
童笙那可不行,他知道了要杀人的!
你笑着和他们瞎掰,跟他们聊八卦也快乐。
休假期间你拒接过几个电话,都是警方那边打来的,你这次休假警署那边并没有批准,因为在此之前你和警方的线人谈崩了。
那天你突然和边伯贤提请假,边伯贤也没多问,只让你好好休息。
你回到家后就立刻联系线人,要求见一面。金督察给你安排的线人是你警校的学长张艺兴,毕业之后去了武警部队,后来又编入特种兵,现在和你共事。
你此次联系线人是为了爆炸事件,那辆皮卡炸得时机刚刚好,正卡在你下车之后两分钟内,绝对不可能是朴灿烈事先安排的,因为炸点卡在他自己的车辆附近,如果安排了炸弹,他不可能待在原地不动。
所以你怀疑有另一波人在暗中跟踪你。
张艺兴你是说国王吗
童笙不是他……
张艺兴理由?
童笙他没有动机要杀我,如果他要杀我,他早就动手了
你分析了好久,边伯贤确实是嫌疑最大的人选,只是你选择在装糊涂。
张艺兴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到底在讲些什么?国王’杀你也要讲时机的,他在你和朴灿烈见面的时候杀你,正好可以嫁祸给他,然后在打着为你报仇的旗号除掉朴灿烈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张艺兴不知道边伯贤到底给自己这个学妹灌了什么迷药,事到如今也不愿意面对现实。
童笙如果是他的话,我是不是要退出行动了?
如果边伯贤要杀你,就肯定不会放过你,那警方那边打算让自己当炮灰吗?
张艺兴你退出不了,上面的意思是让你和朴灿烈联手,然后助他当上坐馆。
张艺兴在回避你的视线,他也知道在卧底刚刚捡回一条命的时候和你提更过分的要求很无耻,但是你总归是要执行的。
童笙张哥?张sir?我喊你一声哥是想问你到底站在哪边?
你的情绪有些激动,你越来越搞不懂这个行动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什么?
此前交给他的计划书上分明写着调查药品交易,可现在警方发放的任务越来越偏移,甚至开始干涉黑帮的内政,这些离谱的任务让你不得不怀疑警方的目的不纯,甚至和黑帮勾结,但你不是为了哪个高级督察的升官发财才加入行动的。
张艺兴你想知道的已经涉及到核心机密了,我不能告诉你
张艺兴你要知道,从你接下这个任务开始,你的警察的身份已经进了保密档案,如果你不按指示行事,警方有权利销毁你所有的档案,这样一来……
童笙这样一来我就是个罪犯了。
童笙我就算不是警察,但我也是个人!现在我身上还带着伤 你们就让我跳火坑牺牲?
张艺兴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炸弹是边伯贤安排的,那你和朴灿烈联盟就是上赶着送人头。
张艺兴的话哽在喉咙里,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说服你。
童笙好了,我知道了,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我要放两天假,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你起身给张艺兴敬了一杯酒,张艺兴惦着就酒杯踌躇,拧着眉毛想了想,还是一饮而尽,随后你俩相顾无言无话可说也就不欢而散。
大爷小笙啊,天快黑了就不要上山了,刚下过雨不安全!
门口的大爷看你带着帐篷全副武装的样子深表疑惑,这个时间点去野营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童笙放心吧,阿叔,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大爷咧着嘴也冲你挥手,像以前那样逗你,这丫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贪玩。
你小时候只要一难过就会去爬山,等到心情变好了你再下来。
这个山头就是你自我疗愈的地方,可以看星星看日出看日落,看天上所有碰不到的东西,你尤其最喜欢看雨后的夜晚,乌云褪去后会留下漫天繁星,湿润的空气混着树木独有的清香,清新自然,一场雨可以洗干净一片天,一座山,还有一个人。
有时候也会有点寂寞,你这个人从小没什么朋友,虽然到哪里都有人围着,但是你要走了也就散了,不会有人留你。
所以你连个倾诉分享的人都没有。
你在这地方有个秘密基地,是个看风景的绝佳位置,四周空旷没有树木遮挡可以躺着看星星,附近还有条清澈的小溪可以烧沸水冲咖啡。
你扛着帐篷背着包爬这么久,也是为了这份享受,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你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脑海中的地图早就失了效。
所以你在半山腰兜着圈转了好几遍也没找到熟悉的路,眼看着天快要黑了,你索性放弃山路改走盘山公路,至少能保证不迷路。
下过雨的土道不比山路好到哪里去,这地方落后的连柏油都没铺,你绕着山越往上走越吃力,但恐怕也只有你会选择下雨天上山受罪了吧?你举着探照灯独自走了许久,就在灯光越来越微弱的时候,你发现了一个和你一样雨天上山的怪人。
这个人更奇怪,他比你还任性,在凭借一双脚都难行的山区土路上,他选择开车上山。
结果就是车轮陷在泥坑里出不来,在荒郊野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童笙需要帮忙吗?
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估计是哪个荒野发烧友在旅行,开着辆价格不菲的山地越野,还能被这土路困住,也算是老马失蹄了。
站在车尾的男人还在打电话,听到声音立刻回了头
边伯贤好的,谢谢你
这一回头与你打了个照面,你定睛一看瞪大了眼睛,与这人面面相觑。
童笙伯贤哥?
边伯贤阿…阿笙?
边伯贤我…我车子动不了了
边伯贤穿了一身黑色的便装,头发温顺的盖在额头上,与平常那幅生人勿近的贵气模样不同,看起来亲切多了,小镇上的人看到,谁会想到这人是蛇岗最大的黑帮头子,尤其是他现在裤腿上还沾着泥,舟车劳顿的狼狈模样任谁都恍惚。
你其实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这个人戴了太多的面具,警察说他是个黑帮,朴灿烈说他是个孽子,但你一看到他就把他与这些形象割裂开,如今你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你上前检查车子的轮胎,还好只有一个后轮陷进泥坑,你指挥边伯贤去捡几块粗糙的石块,自己则用随身携带的铲子把车轮下的湿泥挖开,然后你将石头扔进泥坑垫好按实,一切就绪以后,你站起身准备推车,让边伯贤去发动车子。
黑帮老大很听话,你让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两个人交流不多却很默契,不到十分钟这车子就开起来了。
你搭上边伯贤的车,两个人坐在车上相顾无言,边伯贤几次转过头来看你好像有话要说,但是看你并没有交谈的想法,他就识趣地闭嘴。
童笙前面有个分叉口,左拐。
你只在指路的时候与他交谈,坐上边伯贤的车以后路线倒是明晰了。
你不说话是因为一路上都在纠结要不要下车,因为这一路开过去,就意味着一整晚你都得和边伯贤待在一起。
这属于你的最后一片净土也不清静了。
但最终还是一路开到了山顶。
再往上车子就开不动了,你只能领着边伯贤步行,你打着探照灯走在前面,自顾自地只管向山顶爬,全然不管身后摸黑走山路的富家少爷,直到身后的人痛哼一声,你才回神转过头去。
边伯贤落后了你许多,看不到路他只能费力的摸索着走,结果结结实实撞上了树,正在揉自己的肩膀。
边伯贤看到你回头,立刻借着灯光快速走了两步跟上你
边伯贤没事,撞树上了
你有些愧疚,你对边伯贤有所不满,所以潜意识的想离他远一点,所以害他撞树,但是边伯贤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刚好到上坡,你借机冲边伯贤伸出手,拉他上陡坡
童笙上来,我拉你
边伯贤有些惊喜,连忙握住你的手,但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你稳稳拽住了他。
童笙你来登山穿什么皮鞋啊?
边伯贤脚上那双定制的皮鞋在泥的滋润下已经看不出原先高贵的模样了,他一脚深一脚浅的跟着你踏在泥窝里,将自己的鞋摧残的和他一样狼狈。 你平时最看不惯这人的少爷作派,估计拉他去枪毙他都得打个发蜡。
边伯贤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找你的。
边伯贤紧握着你的手不放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瞳仁,在黑漆漆的夜里闪动。
他应该多穿点的,你这样想。
你握着边伯贤的手像团着一块光润的冰,你的体温高,两个人的手交握,另一个的手就温暖起来,这冰就在手心里慢慢融化。
你不说话扭过头去,默默拉着他继续向前走,你不想看边伯贤的脸,也不想看他的眼睛,你怕自己又被他骗了。
树林寂静,探照灯的光只够看清脚底下那片地了,你俩挨的很近,彼此的呼吸声就在耳边缠绕。
你只敢虚握着边伯贤的手,你怕离得太近让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又怕离得太远他看不清路。
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把灯耗到彻底没电,边伯贤的手指先缠了上来,他寻着你的指缝扣了进去,又不动声色地超了你半个身子,变成了他在领着你走夜路。
到达山顶的时候,你借着月光终于能看清路了,于是你赶紧松开了边伯贤的手,你的手心已经渗出汗了,这短短几分钟的山路煎熬的比障碍越野还难。
你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开始搭帐篷,时不时地回头瞄一眼边伯贤,搭到一半的时候,你愕然地停了手,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你带的是个单人帐篷,现在多出一个人来,这帐篷又不能手动扩大……
这就意味着,今晚上你们俩得睡一起。
童笙糟了!……帐篷坏了,看来咱俩得熬一夜了。
你刻意地大声告诉边伯贤
你索性不搭了,翻着背包找木炭,支起了咖啡壶。
比起和边伯贤睡在同一个帐篷里,还不如直接不睡了
要是别人也没事,凑活着在帐篷里躺一晚也比吹冷风强,但这人是边伯贤可就不一样了。
你看到他就会冒出些带颜色的想法,就像那天你和边伯贤只是靠得近一点,你的心脏就悸动的突突直跳
童笙你干什么?!
边伯贤突然出现在你身边,吓得你差点跳起来。
边伯贤我有点冷……
边伯贤也没靠你太近,他只是拿了一个马扎想坐近木炭旁烤火。 他确实穿的太薄了,山顶的气温不比山下,习习夜风吹过,草木都结霜,他就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鼻尖冻得发红,微微颤抖的手罩在烧红的木炭上取暖,但是这点小火苗只够他暖个指尖。 你叹了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
童笙拿着吧,我穿的很多
边伯贤看了你一眼,也不客气,接过你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边伯贤好暖和啊,还有阿笙的体温
童笙咳咳……不冷就行。
你听到他的话红了脸,你这辈子还没为别的异性脱过衣服,就算是警校也没有,你俩此时此刻的种种行为都像在露营的情侣。
咖啡壶在炭火上煮着,水没烧开,你就已经把盖子开合无数次了,你迫切地想找些事情做,一会加炭一会加水,迷惑的行为让人摸不着头脑。
原谅你从来没谈过恋爱,而此刻心动男嘉宾坐在身旁你确实手忙脚乱。
边伯贤这夜景真美,好久没这么看过星星了。
边伯贤你经常来吗?
童笙嗯?…好久没来了……
童笙小时候常来,现在没时间了
你递给他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
咖啡架在火上温着,火堆烤暖了身体,气氛也缓和不少。两个人映着火光看着对方滑稽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俩并排坐着,一个灰头土脸,一个鼻青脸肿,两个难民捧着两杯热饮,齐刷刷地抬头看星星。
边伯贤你看那个,那个是北极星
童笙你还会认星星?
听见边伯贤的话你不经感到疑惑,这阔少爷哪来的户外求生经验?
边伯贤我小时候经常爬屋顶找北极星,方便逃跑,听说向北走不会迷路。
边伯贤我在孤儿院长大,这些基本技能还是要有的。
你挑了挑眉,你没想到边伯贤会亲自和自己说这些,只能抿一口咖啡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听他继续讲。
边伯贤我从没和你讲过这些,其实这些都是帮内公开的秘密,只不过没人敢讲而已……
边伯贤是私生子,这确实是三联帮公开的秘密,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他其实比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年龄大,他才是边家的长子。
二十多年前,他的母亲去世,他自己刚记事就被扔进了孤儿院,只是他与其他孤儿不一样,他有个父亲。孤儿院里所有人都知道边伯贤有个有钱又气派的爸爸,在他每一年的生日都会带着他最想要的礼物来看望他,只是他的爸爸没有实现他最大的愿望,他从来不会带边伯贤离开。
孤儿院里怨气重,大家都是没爹没娘的小孩,除了边伯贤
他和其他面黄肌瘦营养不良,春夏秋冬都打赤膊的小孩不一样,他有好看的衣服穿,有温暖舒适的房间,还有老师们无微不至的照顾,与一群野孩子比起来他长又太漂亮,在阴暗潮湿的破败院子里,像一朵未盛开的玫瑰,衬得别人像枯草一样悲哀,大概是太嫉妒了,谁会允许自己灰暗的人生里出现这样的人,所以边伯贤在孤儿院里的日子格外艰难……
边伯贤其实我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边伯贤冲着你笑了笑,拉开领子露出后颈的纹身
边伯贤这个纹身是我用来遮疤的。
边伯贤十八岁那年我父亲想杀了我,他当时喝醉了,拿着破掉的玻璃酒瓶就要割我脖子
边伯贤毫不掩饰地把深埋心底的伤疤撕开了,展示给你看。
你本来听得漫不经心,私生子那些破事你早就知道,直到边伯贤转头向你露出自己的后颈,你才震惊得扭过头与边伯贤对视。
你不曾想到如今最风光的黑帮老大,还有过这般命悬一线的经历。
边伯贤他跟我说过,等我成年了就带我回家,可是等到我18岁生日那天,他却想要杀了我,所以我逃了。
边伯贤指了指天上的北极星
边伯贤一路向北
边伯贤后来的日子,我睡着了做梦都是他那张狰狞的脸,我整夜整夜的失眠,甚至那个时候还得了臆想症,我总觉得他一直要来杀我
在蛇岗这片天空下,边伯贤所到之处都是三联帮的地盘,庆幸的是,可能因为那天他的父亲喝的实在是太醉了,所以后来也没有大动干戈地找他,只是认为他自己跑掉了,他就拖着这具破败的身体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过活着。 后来他爸死了,他才回来。
边伯贤三联帮里的老家伙们都说是我杀了他……你信吗?
童笙我信。
你与他对视,月光下的边伯贤看起来易碎的像块玻璃,你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
童笙连我都想杀了他
你心中那股怨气一瞬间找到了出口。你恐惧,因为你怕边伯贤会像杀掉他父亲那样除掉自己,守在这样的人身边就像身上装了一颗定时炸弹,无时无刻都在担心炸弹爆炸。可现在,这沉重的炸弹变成了轻飘飘的羽毛,这柔软的绒毛落在你的心上,你得小心地守护着,生怕一用力会将它吹跑。
你对于父母没有实感,你是货真价实的孤儿,亲情对于你来说就像一个永远实现不了的愿望,虚无飘渺,但是有这个念头在日子也不至于难过。
那边伯贤呢?上天给了他一个希望又打碎,是不是更残忍呢?
童笙你恨他吗
边伯贤人都死了,恨有什么用?现在我荣华富贵,继承了他所有的一切,我应该感谢他才对……
边伯贤只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那天没有喝酒,那他是不是就真的会带我回家?
边伯贤的微笑在火光中褪色,他眼中的落寞散落一地,像是拼凑不起来的月亮,连同今晚的残月也悲伤起来,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你的心。
所以你选择不再看那双眼睛,你选择捧起他的脸闭上眼睛亲吻这个残破的月亮。
你想,这一刻,就抛弃警察的身份,以你童笙的身份,好好的爱一爱他
潮湿的空气中弥散着树木抽芽的清新香气,那是雨过天晴染绿山头的味道,也是你沾染了边伯贤这股咸涩的潮水后感受到的味道
以前你是一堆枯木朽株,是一批雨天里埋在泥里燃不起火的烂木头,而现在,你那片死寂的森林在这个清冷的夜晚悄悄开出花来了。
你的手摩挲着边伯贤的纹身,好像那里的痕迹还在,只是压在图腾之下,藏了起来。
边伯贤离开你的唇齿,低头亲吻你的脖子,贪婪地嗅闻,但是他发现了你脖子上的伤口,伤口已经愈合了,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出是一个牙印
边伯贤阿笙,这里怎么了…
边伯贤抚摸着你脖子上的那处结痂的伤口,他的手指冰凉,激的你一阵微微的颤抖,你能明显感觉到边伯贤的手在你的脖子上微微用力,仿佛只要你说错话,他就能毫不犹豫的捏断你的脖子
童笙那次,在夜城,吴世勋喝醉了咬的
边伯贤我应该拔光他的牙,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在咬人
童笙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只是个傻子,跟他计较什么
边伯贤突然扣着你的头,发疯一般地啃噬你的嘴唇。
嘴角结痂的伤口又撕烂,铁锈的味道并不能让边伯贤满足,他将舌头探入纠缠你的那条,边伯贤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只能吞下你的津液聊以慰藉。
就让警察童笙暂时回避一下吧,你现在是边伯贤的童笙,是个崇拜自己老大又心疼他的坏女孩
边伯贤贪恋地抱着你,脸埋进你的肩颈,用轻的几乎没办法听见的声音在你耳朵呢喃
边伯贤阿笙,我好想一直这样……
越是偏远的地方,日出越是美得不可方物。
山间清晨带着水雾,凝结在人身上凉得打抖,太阳还未升起,只露半面,朝霞的红从山头洇染到你的脚边,你就这样看着太阳一点点的冒出来。
炭火早已燃尽,你一夜没睡。
说好了一起看看日出,身边的人却在日出出来前一秒倒在自己肩上睡着了。你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边伯贤的半张脸缩在卫衣里,你俩的手交握着揣在边伯贤怀里,红霞罩在他的身上,像一条温暖的毯子,他枕在你身上睡得很踏实。
你想把他叫醒看日出,可是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来,昨晚那个荒谬的吻成了你梗在喉咙的硬块,黑暗下滋生的感情在太阳升起时就无处遁形,所以在第二天你需要做一个了断。
可是边伯贤还没醒天也没亮,你居然私心希望今天的太阳升起的慢一点,或者边伯贤再多睡一会儿,就让这一刻再久一些。
等到太阳高悬,日光刺眼的时候,边伯贤还是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你
边伯贤我错过了吗?
童笙错过了
你的假期结束了,回到蛇岗后你立马告别边伯贤,马不停蹄去找张艺兴
童笙上次说的任务我接了。
上次你就是和张艺兴在这个隐秘的小房间谈崩的,你回镇上冷静了几天之后想明白了,这事又成了,成不成都得成,当卧底就是这样,任务完成了是义务,完不成是叛徒,不允许有一点异动。
当卧底三个月,你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前上司刘胖天天在局子里游手好闲,不过自己还年轻,这腔热血还是存着吧。
张艺兴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
张艺兴皱着眉头看你,你刚刚把这几天休假的日程汇报完毕,就是一些在出租屋里睡觉,和领居拌嘴的闲事,确实没什么营养,但做卧底就没有隐私。
童笙没了
但你隐瞒了那天晚上的行程,没跟张艺兴讲边伯贤来找你的事。
张艺兴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录,你再想一想有没有忘记交代的事情。
童笙你这是在审犯人吗?
张艺兴我不希望我是在审犯人。
张艺兴暂停了录音,表情凝重,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
作为一个特种兵他太知道生死一线的恐惧感,所以你当时经历爆炸后擅自离职的事情他帮忙瞒了下来,本以为你只是去冷静一下,但没想到你越发不清醒了。
但张艺兴还是疼惜自己的师妹的,所以他收起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打算用师兄的口吻与你对话,让你放下防备
张艺兴小笙,你不能总做出格的事情……上次你拒接任务擅自离开,这次你又隐瞒行程,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后果?
童笙你们在跟踪我?
张艺兴不是在跟踪你,而是在跟踪边伯贤啊!
张艺兴要不是上头查他顺带把你也查出来了,我怎么会冒着风险提前和你接头
张艺兴小笙,你小心被警局列入黑名单啊!”
你听到这后背发凉,皱着眉头不说话,你没想过自己的行动一直是在警方的监视之下,你也不知道自己在警察那边已经被打上了什么样的标签。
张艺兴现在不止是警方那边开始怀疑你,三联帮的人也一直在监控你。
张艺兴你现在最好清醒一点站好队,不要成为双方的靶子!
张艺兴彻底关了工作手机,另外掏出一部私人手机递给你
他拿出证据放在你面前。
手机里播放的是张艺兴偷录的几段视频,画面显示是你家附近的监控录像,而视频里面一身黑的主人公你认识。
张艺兴这是边伯贤身边的贴身保镖,这人一直在跟踪你,你知道吗
你拿起手机仔细翻看那几段录像,视频像素不高,单凭人脸无法辨认,但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保镖常骑的那辆机车。
边伯贤确实一直在派人监视你,所以这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边伯贤对你的行程了如指掌。
你往下再翻,发现爆炸那天,那个保镖也在。
你脑袋一片空白,所以边伯贤那天去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边伯贤炸死自己嫁祸朴灿烈的计划落空,那他那天去找你,大概率是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摆脱爆炸的嫌疑混淆视听,然后拉拢自己。
张艺兴你是个警察,你还是个卧底,你要比任何人都清醒
张艺兴说完以后恢复到线人身份,又打开了录音
张艺兴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你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脑子快炸了,这么一来,你那天晚上所做的一切都像个笑话,还是个致命的笑话,你被边伯贤玩弄于鼓掌之中,他在利用自己的感情。
想到这里,你决定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他确实永劫不太清醒,轻而易举地就被边伯贤控制。
童笙7号那天晚上,我在蛇山的盘山公路上遇到了他,他一个人开车上山,半路上他的车子出了问题,然后我替他搞定车后子,我俩一起去了山顶露营……
童笙他和我讲了很多事情……
你将边伯贤当时与你聊天的内容完封不动地重复给张艺兴
内容没什么问题,只是张艺兴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张艺兴他为什么和你讲这些
童笙可能是是信任吧。
你自己讲了也没底气,和一个想炸死自己的人建立信任?
童笙也可能都是烟雾,边伯贤在骗我。
你说到‘骗’这个字的时候,心骤然疼了一下,你没告诉张艺兴那晚你俩都干了些什么暧昧的事情。
但那晚的吻现在才真的变成了心里的一根刺。
张艺兴他没骗你,之前你送来的试剂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是一种抗臆想症的药物,再结合朴灿烈之前的话,他没有说谎,只是……
张艺兴只是,为什么要亲口对你说这些?
你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按停了张艺兴的录音。
童笙张哥,你还记得我之前接的那份行动计划吗?
张艺兴额…不是作废了吗?
童笙我这样说不知道你能明白吗,好像又按着原计划进行了……
张艺兴什么?!你和他?那个了?
童笙不是不是不是,没有进行到那一步……
张艺兴那进行到哪一步了???
张艺兴震惊地瞪大眼睛,他没想到这个事情的走向越来越离谱,怪不得你那么抵触谈论那天晚上,难道是……
童笙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只是…只是亲了一下嘴
张艺兴一个大喘气,没想到那么个黑帮老大谈恋爱这么纯情的,随后他又紧张起来
张艺兴小笙你不会是真的爱上他了吧?
童笙没…没有,只是为了任务……
张艺兴有,没有都是没有
张艺兴卧底是不能有感情的,尤其是和自己的目标人物。你今天和他谈情说爱,明天就得朝他开枪。
他看过太多的卧底失足,有人为了钱,有人为了权,还有的和你一样,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比你资历深的尚且抵不住诱惑,何况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呢?
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孩想在纸醉金迷的黑社会明哲保身,确实太难了。
但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他必须保持清醒。
趁你还没有深陷泥潭,他不管是作为线人还是作为师兄他都有义务拉你一把。
张艺兴警号011962,你做的到吗?
童笙Yes Sir!
听到自己的警号,你立刻条件反射地起立站直。
立正,敬礼。
你一阵恍惚,原来自己还是个警察。
对他开枪吗?
你盘腿坐在床上,摸了摸身后别着的枪,腰间的那把转轮手枪是边伯贤送的。
你喜欢复古的玩意儿,所以边伯贤就经常托人送你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玩。收到这把袖珍手枪的时候,你还在心里笑他,这东西中看不中用,小巧精致,也就是给女人才会用。
但后来你还是带在身上了,和自己那把银色的Mk一起,别在后腰,没想过当枪用,全当个装饰品。
你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要朝边伯贤开枪,自己会用哪一把呢?
这两把手枪就像两个他,一个是警察童笙,一个是二当家阿笙
让你的枪口对准他的心脏,阿笙会怎么做呢?
你俩面对面,你看着他的眼睛,手指卡在扳机上挣扎,你会侥幸地想,兴许边伯贤命大,袖珍手枪打出的子弹刚好卡在他的肋骨间呢?
但就算这样想了,你也开不了枪。
你把边伯贤送的那把左轮收了起来,专心致志地擦拭起那把银色Mk,你举起枪对准镜子里的自己:
阿笙下不了手,就让童笙开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