黢黑的汤汁静静地躺在瓷碗里,浮沫打着旋儿,漫出阵阵水雾,连空气都浸染上带着苦涩的药味。
每次生病,最令我厌恶的便是吃药了,药片还来不及咽下,就在舌根化开,苦涩的味道从喉咙滑过,流到我身体的每一处。我宁可打上十针,也不愿碰一口药!但每到迫不得已时,我就只能反复地做好心理建设,再猛地吸气,左手塞药,右手灌水大口大口地吞下。趁着舌头还没反应过来,连忙再含几颗酸梅,“嘶啥嘶哈”地吸气,试图掩盖药的苦味。
这些年,外公因风湿严重,每天都得喝中药,加上他有基础病,喝完药后还不能用甜的蜜饯糖果“过口”。那药的味道光闻着就令我直皱眉头,可外公从未表现出对喝药的不情愿,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我不由得感到好奇:难道外公的中药只是闻着苦,喝着却不苦?
第二天,那小小的锅子又在熬着外公的中药,端给外公前,我偷偷地凑在碗边抿了一口。霎时间,浓烈的苦味便挤满了口腔,刺痛了味蕾,艰难吞咽间,我竞品出了几丝辣味!等咽下去后,那苦味甚至又回涌了上来,我忍不住连连漱口,这才冲淡了那极其顽固的苦涩。
我望向外公,只见他稳稳地端起碗,轻轻吹开碗里的浮沫,嘬了一小口。感觉温度合适,他便仰起头,向上一抬碗,将药汁一饮而尽。
他神色平静,就像是在饮一杯上好的茶。我张了张发麻的嘴,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不解地问道:“阿公,你不觉得苦吗?”
外公笑着拍了拍我的头:“怎么会不苦呢?但是中国有句老话叫‘苦尽甘来’,忍一忍,等苦过去了,自然就会甜了。
我迟疑地放下手中的蜜饯,外公接着缓缓说道:“先甜不算甜,后苦才叫苦。”他的表情似有深意,我皱眉思索着。
看着因常年劳作而患上风湿的外公,我其实有些不解,外公已经吃了足够多的苦,但甜又在哪里呢?外公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爽朗的笑声传来:“得失相伴而生,只有苦过,我们才会对甜更有期盼。”
我微微抿嘴,中药的苦味仍在。外公的话不无道理。诚然,我们不必刻意地歌颂苦难,无意义的苦难很多时候只会击垮人的内心,摧毁人的意志,带来更多的痛苦。但是,我们需要始终怀揣希望和直面困难的勇气,从容不迫地跨过,“苦”,也许,就能品尝不曾有过的“甜”。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外公,外公朝我露出会心的笑容。阳光照在瓷碗上,晕出一圈浅浅的光环。
苦涩的汤汁咽下后,一丝不曾有过的回甘悄然出现。这回甘里,是外公苦尽甘来的人生智慧和豁达通透的心。
……
“这是一个孩子写的?”
时筱通读了全文,看向建鹏。
二人的目光相互碰撞上,有点尴尬。
“是啊,怎么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看着时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