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家里的哥哥,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弟弟。兄弟俩年纪相差不大,互相打架,从小打到大。
他小时候淘气,弟弟比他还过分。他们家不算富裕,但他们有父母,父母一直对他们很好。即使生活再困难,也会给他们提供吃饱穿暖,读书上学的条件。
但美好结束在这一天,他们的母亲在工厂做工时,机器故障停止工作,母亲去检查,机器却突然启动,电流夺走了她的生命。
那年他十六岁,成绩不好加上热爱音乐,打算去艺校学习,家里本打算省省钱就可以让他去,而这场突然的意外让家里经济状况雪上加霜。
母亲死后,弟弟哭了一整夜,下葬母亲时,这孩子更是差点哭晕过去。而他撑着,不在弟弟面前哭。葬礼结束后,他对站在一旁默默抽烟的父亲说:“爸,我不想念了,我跟你一起,供我弟上学。”
父亲不同意:“这是你的梦想,爸供你们两个。”
后来他艺校毕业了,而父亲却撑不住了――妻子去世后他烟瘾加重,加上高强度工作,最后倒在岗位上,死了。
他知道他只有弟弟一个亲人了。他收起了艺校的毕业证,进了工厂,回家后有时间会弹弹吉他。
弟弟十八岁那年做了一个决定:自己去考驾照,将来做司机,而这样,哥哥就可以放弃工厂工作,去追求音乐梦想了。
当弟弟把驾照拿来那天,他笑了,然后哭起来――那是他第一次当着弟弟的面哭。
兄弟俩当晚喝了酒,都喝醉了,弟弟晕晕乎乎,靠着哥哥的右肩睡着了。
后来他离开了工厂,背上了吉他,他会演奏,会编曲,乐队很快组建完成。那天他回到家,高兴地和弟弟说了这个消息―――
“哥,你乐队建成了?”弟弟从床上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欣喜地看向兄长。
“差不多吧,反正人员是齐了。”
“哇,哥,那得有好多好多姑娘喜欢你吧?到时候,你给我找个嫂子。”弟弟说完挑起了一边眉毛,眨了眨眼睛。
“你小子……那当然!”他大笑起来。
“对了哥,我有自己的出租车了,以后,我就可以开车赚钱了。爸妈……他们在那边会开心的,对吧……”弟弟说着,低下了头。
“会的。”他走到弟弟身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等我将来挣了大钱,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不,哥。”弟弟摇了摇头,“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买,我可以挣。”
他看向了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一瞬间,他只觉得这个曾经让人头疼的淘气小男孩,已经成长为了有担当的男子汉。
他的乐队需要原创歌曲,他每天都思考创作。弟弟每天拉乘客,挣了不少钱。
“好啊,比我挣得还多。”
“哥,等你火了,你一天挣的肯定比我一年挣的还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天早上他创作完了一首新歌,要让弟弟听听,弟弟摇头:
"不了,哥,我忙,我去开车了。"
“行,等你回来,我给你听听我们新写的歌。”
“好。”弟弟笑了,来自一个二十岁的男孩的笑。
他看着弟弟走出家门,而他没想到和他的下一次见面却是在医院里。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
“先生,我们对你兄弟的死深感悲痛,我们尽力了。对面,可是货车......”
英格兰的天气就是这样阴晴不定,雨总会突然而至,弟弟却是倒霉,在这样的雨天碰上了磕过药的货车司机。他刹车了,但路滑。巨大的冲击力打碎了出租车的挡风玻璃,也撞毁了车头,破碎的金属刺进了他的胸腔和腹部,身体多处骨折,内脏受损,而最后,却是死于失血过多。
他看向那被盖上了白布的尸体,怎么也不相信那是自己同根同源的兄弟,他想哭,想扑到那白布上哭,却又好像脚下生了根被粘到地板上一样,动也动不了。他好像失聪了,耳边却传来嗡嗡的鸣声 ; 身上好像刚刚被火烧过,只要稍稍动一下,就会撕心裂肺地痛。
即将合上棺的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了,冲到棺材边,扑通一声跪下,握住了他兄弟的早已凉去的、僵硬的手,呜咽着,然后一点点痛哭起来。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关于他们的童年,关于他们去世的父母,还想埋怨他,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早早换个防滑的轮胎……但他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颤抖着,努力压制着哭腔,尽力清楚地说了句:“傻小子,疼不疼啊……”
那段时间,他几乎每个夜晚都会梦见弟弟。梦里,他总会问出那句:“傻小子,疼不疼啊……”
梦里弟弟不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点点失去神采。
梦醒后,他便会抱着被子按住嘴巴,尽力不发出哭声,然后眼泪一点点打湿枕头….…
对了,忘记说了,“他”的名字叫布莱恩·亚当斯,他去世的弟弟叫查理·亚当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