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东源三人瞠目结舌,说话都不利索:“叶璇他……他是NPC?可他不是……不是……”
不是了半天,可谁也说不出什么。叶璇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表现。
既没有惊慌失措,但也没有去真正找过线索,而是如同鬼魅般在这群人里飘荡。
他们跑得很快,气喘吁吁地站在他们来时的村口,那口三人大的铁锅还在,无火,铁锅里的油却烧的冒泡。
这口铁锅让他们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程千里朝着一边干呕,被阮澜烛警告的眼神吓得憋了回去。
村民不再追,远远地、阴狠地看着他们,却又忌惮某些东西,不敢靠近。
遥远的鼓声从天边而来,在最后一声落下时,凌久时感觉背后一凉,赶紧往旁边去躲,背后冲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小男孩,通黑的眼珠,红艳艳的嘴唇,一排排尖牙看起来并不像正常的人。
越来越多的小孩围了过来,有的哭丧着脸,有的扬着笑脸,都在齐刷刷地唱歌:
阿娟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脚上的枷锁是泡沫。
阿娟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肚子的疤痕是耻辱。
阿娟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脸上的泪水太可怕。
在一声声阿娟里,一个佛女装扮、全身涂满金粉的女人从小孩里走了出来,她自己还是一个小孩样,却是这些小孩的母亲。
她外边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盘成了飞天簪,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叶璇”被他用绸带勒住脖子吊在半空中,脸色涨得发紫,眼球突出,已经是快要死了。
阿娟尖锐的指甲一寸寸滑过“叶璇”的脸颊,长久不说话的嗓子十分沙哑:“好久不见,傅明。”
傅明的身体一抖,两只手紧紧抓着阿娟的袖子,从嗓子里冒出声音:“对…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阿娟听着他道歉的话,手上的绷带越缠越紧。
跟在林晓星旁边的那个幸存者突然跳了出来,指着阿娟破口大骂:“妈的你个臭婊子!他都道歉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不能放过我们?!”
傅明看着阿娟手一顿,以为有戏,拼命挣扎。
阿娟却突然笑了,一手拽着傅明,落到地上。
她的一只脚是跛的,一瘸一拐,傅明像狗一样被他她拖在地上。
她定住那人,那些小孩疯了一样扑倒那人,尖叫着去撕咬:“坏人!坏人!!不准说妈妈!!”
那人连叫声也发不出来,渐渐成了一个骨头架子,脸被啃的只剩了一半。
阿娟看着像死狗一样的傅明,转头看着凌久时:“肚子疼吗?”
凌久时看着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阿娟又问:“那我要原谅他吗?”
凌久时摇了摇头。
阿娟看了他很久,突然开怀大笑起来,她边笑边说:“你是第一个让我不要原谅他的人,其他人都想着跑,都想让我原谅他。”
天上又开始下雪,她接住一片雪花,呆楞地回忆:“我认识他那天,也下着雪,他送了我一条围巾,一杯奶茶,把我护送回了宿舍,我就以为,他真的爱我。”
“你住过羊棚吗?全是排泄物,我被一条锁链锁着,两条腿被分开,不管是谁,都可以过来羞辱我!践踏我!!我生着不知道爸爸是谁的孩子,生了三年,还是死不了……我又生了三年,才终于走到了头。”
“你知道刚出生的小孩的头有多小吗?非常小……我爱我的女儿们,但那群畜生不喜欢……他们当着我的面,把我才六岁的女儿……”
她泣不成声,字字泣血。
阿娟疯了一般去捶打傅明,傅明血糊了满嘴,堵在嗓子眼里,发出“呵呵”的声音。
“是他!都是他!!都是他害死了我,都是他把我所有的骄傲全都毁了!!”
身边的小孩也都受了影响,已经开始胡乱的攻击他们。
凌久时和阮澜烛对视一眼,掏出魂簪,低喝一声:“去!”
银色的簪子直直插进阿娟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将她钉在不远处的槐树上,她愤怒地看着凌久时:“你说过不应该原谅他!你也是个骗子!!”
“你们都是骗子!!都去死!都去死啊!都别想走!!”
孩子们更加暴躁,稚嫩的小手狠狠地锤在他们的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痛感传到大脑。
凌久时闷哼一声,擦干紧嘴角的血,趁着阮澜烛没发觉,甩出道具,炸飞了附近的几十个小孩。
阿娟尖叫着:“不准伤害他们!”
她摇摆着自己的身子,仿佛就要挣脱。
凌久时咬着牙,看向程千里:“牧屿,魂簪!”
程千里正把魂簪拿出来,狠狠扎在阿娟的另一边胳膊,阿娟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凌久时忍着伤痛,走到傅明身边,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果然,在口袋里发现了钥匙。
黎东源把庄如皎护在身后,攻击着不断涌现的孩童,余光发现一个地方真发着耀眼的白光。
他高声喊道:“祝盟,看你身后!”
阮澜烛警惕地回头看,却发现门已经在身后了。
凌久时也发现了,他终于笑了,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阮澜烛身上的道具越扔越少,每次发动道具都要了他不少的精力,动作越来越缓慢,身上得体的大衣被撕扯。
阿娟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她竟然挣脱了魂簪,怨恨的目光锁定阮澜烛。
凌久时急得大喊:“祝盟!魂簪!向后甩!”
阮澜烛毫不犹豫,向后甩了一个道具,却让凌久时看呆了。
黎东源瞳孔一缩:“祝盟你搞错了!那他妈是送命的!!”
阮澜烛手里紧紧攥着一朵花,丝丝缕缕的鲜血流进里面,阿娟被控制住,徒劳地挣扎。
凌久时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完全挡在一边的阿娟和孩童,那个道具阮澜烛和他说过,是用自己做筹码,扛住伤害,就相当于肉盾。
他对阮澜烛说过,这种道具对自己的伤害太大,让他不要用。
可他……
他不敢在浪费时间,冲过去打开了门,让黎东源他们先走。
他正要回头找阮澜烛,却发现阿娟已经快要碎开屏障,阮澜烛已经到了极限,手一直在抖。
他在想,如果自己死了,他们四个人是否已经逃出去了?如果没逃出去,他会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把凌久时扯进来……
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他费力地回头看,却被拉住,那人骂他:“你不是说有三个魂簪吗?你不是说每人一个吗?”
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脸上,那人一边和他慢慢后退,一边咬着牙骂他:“你个骗子……你是不是又想牺牲自己,拯救我们?你这个傻子!”
阿娟疯魔了般,捶打着屏障:“不可以……不可以!凭什么你们可以……凭什么……”
一时暴涨的力量让阮澜烛抵挡不住,他用尽力气,对凌久时说道:“快走!!”
凌久时一咬牙,把阮澜烛护在身下,推到门里,替他受了门神最后的致命一击,把大部分的伤害转移给了自己。
阮澜烛被门外的程一榭接住,凌久时过了一会才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吐着血,那件白色衬衫被血染红。
陈非吓了一跳:“久时!卢艳雪,过来帮忙!!”
卢艳雪尖叫一声:“凌凌,怎么这么多血?!”
凌久时脸上血色全无,倒在了陈非他们那边,被120带走了。
阮澜烛受的伤也不少,但他呆不住,在急救室门口焦急地踱步,医生每出来一次,都带着一份病危通知书。
阮澜烛心里快要悔死了,什么逞能,什么独当一面都再也不敢想了。
自己每次的独自面对,都会让爱自己的人收到百倍千倍的伤害。
万幸的是,在第三天凌晨,凌久时被宣布可以转到普通病房里,连轴转了三天的阮澜烛等人才在附近的酒店里休息了一会。
陈非和卢艳雪给凌久时准备营养餐,阮澜烛则夜以继日地守着凌久时,直到第三天下午,凌久时才醒了过来,却只清醒了五分钟,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忙到了第六天,凌久时才摘了呼吸面罩,也开始吃陈非他们准备的营养餐,却一句话也不和阮澜烛说。
阮澜烛知道他还在生自己被骗了的事,只能说着好话,劝他消消气。
阮澜烛在一边削苹果,冷眼看着谭枣枣在旁边和凌久时说的热火朝天。
“凌凌哥,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啊?”谭枣枣看了看空调温度,往上调了调。
谭枣枣给他买了很多水果,一边给他拿香蕉,一边说:“凌凌哥,你这次伤得很严重,一定得好好补补,这段时间就别进门了。”
凌久时笑着说好,和她说一会话,谭枣枣就被经纪人的电话叫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了凌久时和默默削苹果的阮澜烛。
阮澜烛顺势坐到谭枣枣的位置,心疼地摸了摸凌久时打针打到发青的手背,小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凌久时长叹一口气:“错哪了?”
“……不应该骗你有魂簪,不应该自己扛着,不应该逞能。”
凌久时看着罕见示弱的阮澜烛,也生不起气了:“知道就好。澜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是朋友,你不用自己扛……”
阮澜烛小声嘟囔:“不是朋友。”
凌久时一愣:“什么?”
阮澜烛起身,眼睛直直地看着凌久时,突然,迅速地在凌久时的嘴上吻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阮澜烛托着他的脸,正色道:
“不是朋友。”
———门的世界《娃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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