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菜11

凌久时顺平他的头发：“快睡吧，明天事更多。”

阮澜烛把他圈在怀里，用一种最安全的姿势保护着他。

一夜无眠。

第二天庄如皎过来给凌久时检查身体，眉心皱着，叹了一口气：“孩子还在，不过好在五脏六腑恢复了些。”

凌久时沉默着，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

阮澜烛烦躁地抓了把额前的碎发，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

程千里瘪着嘴，眼眶红红的。

阮澜烛好歹平复下来，坐在床边，问他：“疼吗？”

凌久时摇头：“我现在只有一点疑问，究竟是什么，让门神盯上我？”

阮澜烛呼出一口气：“记得那个贵妇人吗？”

凌久时点了点头，她当场丧命，是这场游戏的第二个内鬼。

他靠在床头，仔细回想：“当时她抓着菜要塞给我，我猜，她的任务就是让尽量多的人吃到这个菜。”

阮澜烛说：“没错，昨天晚上我仔细想了，可能是一旦她的任务失败，你就会受到牵连，也可能是昨晚在混乱中，不小心触发了我们不知道的禁忌条件。”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不过也有可能是，某个不懂事的孩子，做了错事不说。”

程千里抖了抖身子。

他再次垂下头，喃喃道：“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好办。”

凌久时深知，不仅是不好办，几乎就是没办法了，就算不死，出门也得掉层皮。

他拍了拍阮澜烛发冷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别担心，我没事。”

阮澜烛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他一夜没睡，全身都紧绷着。

凌久时对着其他人笑了笑：“昨天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今天所有人都不准出去，尤其是今天村长死了的消息会传出去，都小心点。”

黎东源和庄如皎表示明白，留下些药草，出了房间。

程千里这才趴在床边哭起来。

他哭得稀里哗啦，连气也喘不匀：“对…对不起，凌凌哥……”他用头磕着床沿，不住地道歉。

凌久时吓了一跳，连忙用手去垫他的额头：“牧屿！这是怎么了？”

阮澜烛冷声道：“让他使劲磕！他今天把脑袋磕裂了，也无可厚非！”

凌久时被他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扭头去看程千里。

程千里抖着身子，一五一十地说。

“祝盟……让我去找点线索，我就跟着村长去了他们的一个寺庙里，上面供着很多牌位，村长一到那里就开始嚎啕大哭，我觉得一定有线索，就跟上去了。”

“我仔细听，那村长就说，今晚上所有人都得死，只有刻一个牌位供在这里，才不会死……我害怕大家有危险，就趁他离开，进去刻。”

“可我刚刻完凌凌哥的，那村长就回来了，我没办法，就没再进去……”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手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不知道，这是门神的局啊！”

凌久时疲惫地将头搭在床头，好半响，他说：“牧屿，我不怪你。不过幸好你没那么自私，先刻了自己的。”

程千里眼见又要哭，被阮澜烛喝住：“去自己屋里哭去。”

程千里扒着门边出去了。凌久时这才拿毛巾捂住嘴，猛地开始咳嗽。

阮澜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去拽凌久时的手。

凌久时挡着他，一边咳嗽，一边防着阮澜烛拿走他的毛巾。

可他抵不过常年健身的阮澜烛，当大滩的血迹顺着毛巾滴落在地面上时，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血堵在嗓子眼里，发出的“嗬嗬”声。

凌久时咳着咳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满脸都是血，还有源源不断的血从嘴里冒出来。他苦笑着说：“别跟牧屿说，小孩容易愧疚。”

阮澜烛抖着手给他擦脸：“别说了……”

凌久时仿佛在说遗言：“遇见你很开心……嗯，非常开心，死在门里至少比死在门外强，门外你们拿不到保险……进了门之后，我给自己买了最贵的保险……”

阮澜烛说：“别说了。”

凌久时不管不顾：“栗子不喜欢喝水，你记得多让他喝，猫条每次一条就够了，猫罐头别让他吃多了……你自己也少吃点辣，不能吃就少吃…让陈非别老是等菜凉了再去吃，冷饭对胃不好…雪姐的生日礼物在我房间左边第三个抽屉里，是条项链……让一榭记得吃钙片，小孩子长得太快，腿疼……”

阮澜烛攥着他的手，滚烫的眼泪打在他的腮上：“求求你，别说了……”

凌久时闭了闭眼，泪珠流进发间消失。

他用极轻的声音说：“我死了，别留着我的东西，能烧就烧吧。”

阮澜烛抓住他的肩膀，像只困兽，低哑地嘶吼：“我让你别说了！！”

他看着他的眼睛：“活着？你他妈死了我活什么？！”

凌久时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伏在阮澜烛肩膀泣不成声。

他哽咽着说：“好痛……祝盟，好痛……”

他痛到手指痉挛，进气少，出气多。

凌久时紧紧抓住阮澜烛的手，哀求道：“祝盟，杀了我吧。”

阮澜烛第一次拒绝他，眼眶通红：“不要……求你凌凌，别死……”

凌久时意识昏沉，阮澜烛撕心裂肺地哭喊似是远去，他仿佛也已经死了，飘在半空中。

他去触摸身边的东西，却被糊了一手的汁水。

偏头，是一袋柿子。

他的洋娃娃坐在那里，歪头看他。

突然，“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垂眼盯着他的肚子。

“她”尖叫一声，举着塑料的小手，重重地打在凌久时的肚子上，边打边叫：“妈妈…是我的！！”

凌久时不觉得痛，甚至胃部没有了先前的撕扯感。

他猛然惊醒，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阮澜烛手上颤抖着抓住娃娃，见他醒来，一时间呆在原地。

凌久时喘着粗气，伸手去要娃娃。

阮澜烛下意识往旁边扔：“凌凌……”

凌久时眼泪出来了：“把你的手拿出来！”

阮澜烛往后躲：“别看……”

凌久时却突然疯了一样，从床上翻下来，阮澜烛慌忙去扶他，他则乘机抓住阮澜烛的手臂。

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面插满了塑料。

凌久时瞳孔放大，似是不敢相信：“你，入血契了吗？”

阮澜烛低着头，身体还在因刚刚凌久时的昏迷，而后怕着发抖：“……你突然晕过去了，我没办法……”

凌久时头中“嗡——”的一声，突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木木地问：“是那个，和道具交换血肉，激发新能力的血契吗？”

阮澜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一点，没那么重要……”

他满足地轻轻笑了一下：

“你没死，才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