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菜5

半夜，凌久时是被一阵童谣声吵醒的。

凌久时内心深呼吸，知道自己这个体质是躲不开的，他看了眼沉睡的阮澜烛，自己偷偷下了床。

越靠近门，歌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母亲啊你在哪儿？这里好黑，我怕。

阿娟被母亲抛弃喽，今天先吃什么呢？

阿娟真是傻，母亲和父亲都不记得。

阿娟真奇怪，为什么拿可怕的眼神看我。

阿娟真抱歉，我再也不会忘记你了。

凌久时微微推开了一条缝，向外看去。几个赤裸的小孩站在屋舍前，有的磕头跪拜，有的跳着不知名的舞蹈，剩下的就在后面唱着怪异的歌谣。

他们的脸隐在漆黑的夜晚里，看不清，只能在咿咿呀呀的歌谣里，模糊听见一些小孩的哭声和鼓声。

吱呀一声，餐厅的门开了，脖子上插着筷子的壮汉低着头，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所有小孩停止了动作，歪着头，看着黑夜里的巨人。

先是第一个小孩站了出来，走到壮汉的面前，仰着头，惨败的月光照到他血肉模糊、坑坑洼洼的脸上。

他举起手，摸了摸壮汉有些鼓起的肚子，喃喃：“你把阿娟吃了？”

声音轻轻的，像是某种控告。

他转过头，对着其他孩子喊道：“来啊，阿娟在这里。”

他似乎是笑了：“再不快点，妈妈就要被吓跑了。”

其他的孩子蜂拥而上，笑着哭着，抓挠壮汉的肚子，只几下，壮汉的肚子就能看到底了。最开始的那个孩子伸出手，拦住了准备继续的其他人，上前几步，在一片血泊中掏了半天，拿出了一颗小小的眼珠。

他呼出一口气，很是满意：“就该是这样呀。”

他慢慢转身，遥遥朝凌久时这边看了一眼：“妈妈，”他叫道，隔空晃了晃手中的眼珠，“和你的好像。”

凌久时往后退了几步，撞上刚刚站起的阮澜烛。

阮澜烛捂住凌久时的嘴，带着他半蹲下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别出声。”

凌久时被他吓了一跳，但也没敢动，就着这个姿势警惕的看着门外。

几个小小的黑影投到发黄的纸窗上，沉默几秒，突然开始急切的拍门。

他们尖叫哭喊：“妈妈！妈妈！放我们进去！！外面好黑！”

凌久时大气也不敢喘，阮澜烛却在此时突然出声：“你不跟我玩，我就自己玩，我去河里挖小孩，挖一个玩拍手，挖两个玩抬轿，挖三四个晚上对你笑，把你吓哭哇哇叫。”

门外的拍门声戛然而止，继而是小孩的啜泣声，声音越来越大。

而此刻，安静了一晚上的洋娃娃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凄厉。两种截然不同的哭声交杂在一起，凌久时感觉耳塞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阮澜烛把两只手移到他的耳朵上，声音果然减轻了不少。凌久时转过头，用口型问：你不堵一下自己的耳朵吗？

阮澜烛摇摇头，把他的头扶正。

门外的哭声已经慢慢变小，直至离去。

月亮挂在半空中，像悲悯的神，冷漠的看着满地的鲜血。

凌久时爬了起来，心有余悸的问：“他们走了吧？”

阮澜烛慢慢走过去，把窗开了一个缝，向外看。凌久时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刚想去拿，便被阮澜烛挡了回去。

见凌久时一脸疑惑，阮澜烛把手中的叶子拿出来：“没什么，就是片枫叶。”

凌久时松了一口气，脱力般摔回床上，转头，就看到娃娃正看向他这个方向。他又一骨碌坐起来，把娃娃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

阮澜烛坐在他旁边，用手指轻轻拂过娃娃便宜廉价的金黄色卷发，问：“这个娃娃，你今天一直带着她吗？”

凌久时仔细想想，还真不是。他在去买柿子的时候就没带……

柿子！

凌久时被点醒了一样，起身去翻柿子。那些柿子虽然没破皮，但看着却蔫了，颜色也黯淡了很多，不再是鲜红的颜色。

凌久时试探着去触碰柿子，娃娃却没哭。凌久时看向阮澜烛，说：“我有一个想法。”

阮澜烛也看向他：“我也知道了。”

凌久时终于想明白了。

阮澜烛再三确认了外边的安全，把黎东源等人叫了过来。庄如皎困的东倒西歪：“大晚上的干嘛呀？”

阮澜烛嫌弃的看了一眼庄如皎：“除了吃就是睡，猪。”

庄如皎又被阮澜烛激得精神，很快站直了身体，白了阮澜烛一眼。

程千里倒不是很困，在屋里看来看去，最后得了一条结论：“祝盟，你们屋还挺大的，嘿嘿，咱们能不能……”

阮澜烛拒绝的很干脆：“不行。”

程千里急了：“我可以打地铺！”

阮澜烛说：“打地铺你也没资格。”

程千里还想说，被阮澜烛瞪得不敢说一句话，悄悄往凌久时那边靠了靠。凌久时一晚上担惊受怕，现在看到这俩人斗嘴，倒没那么紧绷了，笑着调节气氛：“行了祝盟，有正事呢。”

阮澜烛往旁边站了站，露出坐在后边的凌久时。

凌久时拿出娃娃，一边回忆一边说：“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是我碰到柿子，娃娃就会哭个不停，而祝盟碰到却不会。”

他摸了摸娃娃的头发：“而刚刚，我们经历了鬼娃拍门，我终于知道了。”

凌久时看向越来越扁的西红柿，说：“一个娃娃，设定上不会是一个太大的孩子。一个不大的孩子，东西都没认全，怎么会对一袋柿子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看向众人，提出一个问题：“你们说，一个不大的孩子，能因为什么哭？”

庄如皎没太听明白，但最后一个问题听懂了，回答说：“没吃饱吗？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嘛，宝宝饿了，就会哭。”

阮澜烛嗤笑一声：“果然是猪。”

程千里也认真想了想：“是玩具吗？”

凌久时考虑了一下，说：“差不多，但会更独一无二一些。”

目光落在了黎东源身上，黎东源一脸懵：“不是，别看我啊。我育儿经验为零。”

阮澜烛拍了拍凌久时的肩膀，说：“是爱。”

“爱？”众人都很奇怪，程千里更是说道：“他那脑子转了还没两天呢，就会爱了？祝盟都二十五了，不还是单身呢。”

阮澜烛脸黑了。

凌久时解释说：“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是他对妈妈的占有爱。这个词可能听着有些超前，但这是最通俗易懂的解释了。宝宝刚出生时，对母亲的依赖是极强的，一旦母亲对其他事物产生兴趣，就会感到不安和恐惧，继而大哭。”

庄如皎越听越迷糊：“那这和柿子有什么关系？”

凌久时继续说：“刚刚我又想了一遍，从柿子摊出来，到回头发现高大威，再到回到这里，这中间一定是有某件事，被我刻意忘记了。”

“而我终于发现了，那件我不希望它成真，而被刻意忽略的事情，那就是买柿子时，我隐隐约约看见柿子上，出现过小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