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澜烛低着头,摩挲着戒指:“出门后,我大病一场,彻底忘了这个人和门中的经历。”
凌久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尤其是这个看起来很强大的人,他只能陪伴,阮澜烛却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
凌久时还没有从刚刚的血书中走出来,离开时,手上被塞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阮澜烛垂眸盯着他:“魂簪,收好。”
凌久时说:“这不是给千里的吗?怎么又给我了?”
阮澜烛又把另一支拿出来,拿在手上把玩:“怕你俩出事,多备了几个。”
凌久时对他的细心已经很熟悉了,点点头,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半路想起什么,转身询问:“你自己还有吗?”
阮澜烛关门的手一顿,终于在今晚笑了一次:“当然,晚安。不,门里见。”
凌久时也笑了:“门里见”
凌久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起阮澜烛送给他的万花筒,放在眼睛处转动。里面的颜色在聚拢时又被打破,向着四周拼命扩散,下一秒却又贴在一起。
眼前突然灯光闪烁,手腕处微微发烫,凌久时低头去看,手链已经发出淡淡的黄光。他不敢耽搁,随便拉开手边的一扇门,走向未知的白光。
【欢迎来到门的世界】
凌久时在白光消失时,来到一片山林里,隐隐约约的听见远处古老的歌谣,仿佛是来自天边的低吟:
天降子,下五福。
食幼子,定无福。
天道若常在,岂不降天灾。
这首歌的曲调仿佛在送葬,让凌久时全身不自在。耳力好也不见得多好,凌久时在心里念叨,顺手抓了一把狗尾巴草。
凌久时手里摇着刚薅的一把狗尾巴草,走了十分钟,在最后一段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村庄。
走进了看,才发现被村口大槐树挡住的其他过门人。阮澜烛和程千里站在槐树外,身后是离得更远的黎东源和庄如皎,而其他过门人都挤在槐树下,其中也有几个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直接送到第九扇门的新人,哭着抱在一起要回家。
有几个想要跑的,和来这里的凌久时撞在一起。
凌久时自认为进门之后,自己有在努力训练体能,可还是被对面撞得趄趔几下,扶着旁边的树才没直接躺地上。
对面那人满身腱子肉,从小臂到后脖子,纹满了动物圈,可能动物园都没他全。男人不耐烦的啐道:“妈的,没长眼是不是!”
说着就往凌久时来时的路跑去。
凌久时疼的呲牙咧嘴,撑着地站了起来,还没缓缓,耳朵里传进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把他又震得头晕。
下次进门要准备耳塞了,凌久时揉着发痛的耳朵,向阮澜烛那边靠近。阮澜烛最先发现了他,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仿佛也被放缓了,但看到被捂着的耳朵时,又紧张了起来。
凌久时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余凌凌,第七次过门。”
阮澜烛见他没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回握住:“祝盟,第九次。”
程千里也笑嘻嘻的上前:“凌凌哥,我叫牧屿,也是第九次。”
远处的黎东源和庄如皎同步晃了晃手中的口香糖:“蒙钰。”
“夏如蓓。”
凌久时是最后一个来的,在他打量这个村庄时,一个头发花白,却行动矫捷的老者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声音是沙哑的,有时也还有风吹过小洞时发出的呜呜声。听起来,他的嗓子仿佛是被人用手插出来了五个洞。
“你们是……外乡人?”浑浊的眼球在他们身上滚动一圈,嘿嘿的笑了:“外乡人……就是贵客,有贵客到了!”
老人突然提高了音量,本就沙哑难听的声音此刻仿佛是带了刺的剑。凌久时耳旁一阵乱鸣,其他人也都纷纷抱头蹲下,捂着耳朵尖叫。
凌久时感觉开场这个门就在针对他。就在他头痛欲裂,即将精神错乱时,一双手带着他自己的手捂住耳朵,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听,声音有问题。”
是阮澜烛!
凌久时刚刚混沌的脑子忽然清醒过来,看着近在眼前的油锅,他瞬间动都不敢动。阮澜烛应该是用了道具,他的两只手都在凌久时手背上,自己却没受到影响。
他轻声安慰:“没关系,你已经被我拉住了。”
扑通——
有一个人被声音控制,竟然直接走进了油锅里,霎时,痛到极致的哭喊声盖过了老人的声音。
“啊———救我!救救我!!”
那人在油锅里不断翻腾,其他人也渐渐恢复过来,但见到眼前的场景,无一不呕吐、尖叫。
那人已经死了,漂在油锅中央。那人有些中年发福,厚厚的油脂堆在一起,在热油中,他的皮肤组织快速红肿溃烂,紧接着是发皱,全部的皮肤组织全都集中在一面。其他闻声而聚的村民竟然把那人捞出来,然后——
“屠户!快来啊!这次的太大了!”
村民朝着人群的后方急切的呐喊着,一个长得十分魁梧的男人提着一把巨大的刀走到那具已经无法辨认无关的躯体面前,啧了一声:“说了别心急,三分熟,每次切都一身血。”
说话间,手起刀落,将那中年男人,以肚脐大概的位置,分成了两半。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村民仿佛泛着绿光的眼球上。
一时间,排泄物、油脂、各种变形的器官,全都掉在地上,被村民们分食。
庄如皎看不得这种东西,跑到一边吐去了。程千里也是难受,跑到另一边吐去了。黎东源脸色不好看,走向阮澜烛和凌久时处。
他问道:“你俩反应很平淡……吗?”话没说完,阮澜烛取下戴在凌久时眼睛上的道具,看了看黎东源和他身后吐的昏天黑地的两人,嗤笑一声。
黎东源被气笑了:“你俩在这挺好的啊。”
阮澜烛慢条斯理的擦干净道具,问言看向黎东源:“怎么,你嫉妒?”
黎东源:“……”
黎东源也跑到一边吐去了。
凌久时也看到了满地的血迹,看着众人上吐下泻的样子,他大概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他皱着眉:“太奇怪了,这才第一天,就已经死了人,连禁忌条件也没办法找出来。”
阮澜烛摇摇头,凑到凌久时耳旁说:“在你没来之前,发生了一件事。”
“刚刚死的那个男的,打了这里的一个小男孩。” “动手了?”凌久时皱紧了眉头,身子也向阮澜烛那面靠了靠,“但是刚刚的控制是真的,所有人都中招了。”
阮澜烛说:“但人的速度是不一样的,刚刚同样在老槐树下站着的人,会走得快一点,更快站在油锅前,恰好会在那人掉入油锅前清醒过来。”
凌久时转头去看其他过门人。其中一个全身穿着名牌的女人已经吓晕了,她刚刚好像也差点掉进油锅。
但凌久时还是很疑惑:“那我呢?我来之后槐树下就已经满了,可刚刚如果不是你拉着我,我就会先一步掉进去。”
他不满的嘟嘟囔囔:“这扇门的门神是不是针对我?”
阮澜烛轻轻笑了一声,说:“看来这次门神不是女的,我们凌凌的万人迷体质好像不太管用了。”
凌久时知道阮澜烛还在说上次佐子副本时两人间的谈话,他无奈的笑笑,深深感受到阮澜烛的记仇。
黎东源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程千里和庄如皎步子都是虚的,脸色发白,一人抓着黎东源的一只胳膊,闭着眼朝这边走过来。
阮澜烛把程千里拉过来,命令道:“睁眼。”
程千里只能苦哈哈的睁开一条缝,却发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松了一口气,看向站在一旁的凌久时:“凌凌哥,刚刚我们清醒过来的时候,都离那口大锅很远,但你怎么离得那么近?没受伤吧?”
说起受伤,凌久时才感受到手背上的灼烧感。应该是刚刚捂耳朵的时候溅上去的,凌久时下意识去看阮澜烛的手背,还好,他没事。
阮澜烛却显得心事重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株浅绿色的植物,朝凌久时伸出手:“哪只手?”
凌久时看出那是道具,摇了摇头:“不用了祝盟,我这小伤,用不着。”
阮澜烛却不肯让步,他索性直接拉过凌久时的手,碾碎那株植物,细细的盖在伤口上,又用布缠了两圈。
凌久时也没再坚持,冲阮澜烛挥了挥手:“谢了。”
阮澜烛把剩下的放进背包里,问言说了句:“不用。”接着抬眼看向凌久时,笑着说:“你之前不也帮我上过药吗?”
凌久时点点头,也带上了笑意。
黎东源点了点阮澜烛的胳膊,示意向里边看。那老者又出现了,刚要开口,就被阮澜烛塞了剩下的布料,呜呜的说不出话。
阮澜烛不知道哪里找来了一把刀,拍在那老人的脸上,说:“你再敢喊人,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老人呜呜的点头,阮澜烛这才满意的扯出布条。老人颤颤巍巍的站直,说:“我是这里的村长,过两天村里会举行出生孩子的百日宴,邀请你们过来参加。”
他拿拐杖指了指东北边上的一列屋舍:“你们先住在那里,七天之后就会来找你们的。”
凌久时想到线索,问了句:“那饭菜呢?”
村长突然挺直了佝偻的背,转动仿佛生锈的眼球看向凌久时,舔了舔嘴唇:“饭嘛……会有的……”
阮澜烛把刀抵在村长的后背,他又颓丧了下去,拄着拐杖走了。
其他人都跑向了住的地方,想要先挑。凌久时撞了撞阮澜烛的胳膊:“咱俩住一块……不行,牧屿怎么办?”
阮澜烛看向程千里:“你可以自己睡吧?”
程千里刚想反驳,就被他阮哥眼神镇压,只能含泪点头。
阮澜烛回头挽住凌久时的胳膊:“走吧凌凌,先去看看。”
凌久时点点头,和阮澜烛并排走向深处的村庄。
一路上,村民们不见刚刚的残忍,热情的打着招呼。
“这小孩真俊呐,有婚配吗?”一个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女人站定在他们面前,看样子是村里的媒婆。她用手指了指躲在柱子后面的人,捂着嘴故意大声说道:“我们这里的姑娘可是对你们很喜欢呢。”
有几个大胆的姑娘也随声附和:“对对对,你们可有婚配?”
凌久时没心眼子,刚想摇头,被阮澜烛不重不轻的捏了捏手指,扭头去看他。阮澜烛微微眯了眯眼,凌久时秒懂,赶紧点头:“有…有了,我俩都有了。”
那媒婆眼珠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阮澜烛看回去,有些不耐。
媒婆有些怵他,冲着那帮姑娘喊道:“人家都有了婚配,你们啊,就别想了!”
那帮姑娘顿显失望之色,又闹成一团跑了。
离开后,阮澜烛皮笑肉不笑的说:“看来不只是门神,只要是女生,都会喜欢我们凌凌啊。”
凌久时知道他又来了,无奈的推着他走:“快点啦祝盟,一会真的只能住剩下的了。”
阮澜烛还没完,说了一路。凌久时带了阮澜烛给他的耳塞,对他的话也听不真切,自然也听不清他撒娇似的嗔怪:
“凌凌天天出去沾花惹草,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