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的夜如泼墨般哗然落下,华灯如昼,离了恒温的办公处,外面的轻寒捻着毛发,无孔不入,却不甚闹人。
街道多茶店,而那行楷牌扁的"月下阁",和着觥筹交错的声音便格外醒目了。
"叮当"时响,恣意而不拘,倒是勾出几许少年轻狂之意。
"Ameri, here, we have been ready!"
康纳德招着手,打断了莱飘乎的思绪。
"Here we go!"
莱抬脚刚踏进门——看到酒吧台中央是遒劲顶出天花板的榕木,主干上刻了方方的格子,放着酒杯,酒瓶,顶上繁密的枝叶漏下银河似的月光——
月下斟酒,难怪叫月下阁。
只是——
"调酒师呢?"莱随口问道。
康纳德回道,"换班去了,哎,跟你讲,我特地挑的九点后的包间,那个调酒师真的特漂亮。"
"东方人?"
莱轻轻皱了皱眉——那也没有墨好看。
"唔……像是……"
康纳德一边暗暗给了自己一嘴巴子,一边略有些抱歉道。
碰上那个人的事,莱就变得阴晴不定了。
"好啦,我们去包间,一会接待员会送酒来。"
莱被康纳德勾着肩,又侧眸看了一眼那别具风格的吧台——如果是他,应当很美吧!
酒吧被康纳德包了场,附近都是莱相识的人,不太多——
倒不是因为莱喜欢安静,只是莱的肺疾虽被治好了,但却因执念而染上失眠头疼的病。
久病不愈,身体素质再强也抗不住这样的折磨。
康纳德便总想法子让莱好一些,也暗地里找着曾在清风馆住了近一个月的东方商人。
所以也借着杂乱的线索情报,邀请莱,但扑空了很多次。
这一次——"月下阁"也是其中之一,就是不知结果如何——虽然有了单方面的承诺。
康纳德看了一眼慵懒的莱,对方不羁和执着的声音却依如昨日 ——
"即便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找到他。"
莱浅酌了一口则送来的酒,醇韵绵长,就仿佛曾经第一杯茶,入口即化, "调酒师调的?"
招待员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金发男子,浑身上下透着傲气与金钱的气息,似东方独有的黑眸略深。
"当酒吧内仅一位客人,便免费送的——先生可要再点一杯?"
招待员略略鞠了个躬便退下,而那本漫散的蓝眸倏地凝起,似盯上猎物的白头鹰,莱起身走出了包间。
烟月笼纱,蒙着轻绡似的银霜,那人安安静静地站着,瘦削修长的手正擦拭着透亮的玻璃杯。
挺直如松的脊背被修身的西装衬衫勾勒出来,立起的肩胛骨像是要破茧而出的蝴蝶。
墨色长发被随手束起,正半掩着莱看向那醉人的腰线的目光。
"要一杯刚才的酒,"暗哑的声音在吧台前响起。
对方抬起了眼,半撩起的黑眸碰上那如海的蓝色,深邃而灿然的黑多了几分耐人寻味,轻飘飘地,似勾了一眼。
莱向下勾着自己恤衫的手,略顿了顿,像是泡腾片入了水,卷起涛天的浪花,燃烧着,咕噜噜地冒着泡——
北美的少爷,从来都是他撩别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被别人调戏了,还只是一个眼神。
但,如果那个人是墨,好像就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