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了雨,有些大,压得窗外的海棠花垂了头。小沈惊俞站在窗前,听着下人汇报。
"据说是陛下听了小世子派人去传到话,派人去查了方太夫的院子,发现其发妻貌美,就......"下人有些难以启耻,但室内无人不如晓他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当今圣上荒淫无道,此类事件已经屡见不鲜。
良久,下人再开口,"方太夫已经受杖责而死,其发妻....已从了陛下,封了位份,而其子己不知所踪。"
小沈惊俞连续承受了许多事,早就没了外人前那副稳重的样子,到底还是小儿,眼泪己经在眼眶里打转。
"不知所踪?什么叫不知所踪?还有那太夫犯了何错,为何不申冤!"老管事在一旁颤颤危危的开口,"小世子还是莫掺和了,如今候爷不在京都,大夫人又卧病在床,当今候府可谓水中浮叶,不可行差踏错啊!至于那稚儿若找不到,依着那江二公子的性子.....约莫是己经亡了。"
没人再说话,窗外的海棠花枝被渐大的雨势摧折,那以后沈惊俞再没听过铃铛响。
撤下利刃的沈惊俞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握着刀柄的手指隐隐泛白。
方见屿垂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淡茶色的眸子一时间显得更淡,本就白皙的脸也毫无血色。
"你……"
"世子,若是往事就莫再提了。"沈惊俞哑然。"你若不想听,我不提便是。”
沈惊俞像是主动解去了周身的防备,连往日冷淡的面上也挂上了些许温柔。
习惯了这人冷漠的样子,冷不丁听到如此慰贴的话,方见屿一时有些不适应,愣了会,话语里带上了些许笑意。
"世子说话我还是要听的,只是往事很长,世子不妨先用膳而后再说?”
见方见屿并无悲伤之意,沈惊俞点了点头,而后不自觉看向了方见屿的头饰。
方见屿高了一些,沈惊俞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
他记得得他以前喜欢铃铛的。
膳后,沈惊俞拢着外袍坐在门楼前的屋檐下,身后的方见屿倚在墙上。
二人都望着院中飘起的雪花,心照不宜的没说话。
良久,沈惊俞听见自己开口打破了在二人间漫延的沉默,"他们说你死了。”
方见屿大半身子隐在阴影中,听了沈惊俞的话,他将头侧了侧,半天才开口回答他。
"死了,没死全,被捅了一刀后扔在郊外的坟场,被背尸人背回去救下了,后来跟着商队一路北上就回了家。”
方见屿语气很淡,仿佛经历这一切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无甚紧要的人。
"我以为你会怨我的。"沈惊俞语气晦涩,心中好似压了一块浸了水的铁块,闷闷的铁腥味荣绕在心尖。
身后的人轻笑,"若我说不怨世子信吗?”沈惊俞未回答,方见屿长腿一迈,翻出了低低的围栏,在他身边坐下,左手支着下巴,侧头看着沈惊俞。
“从前是怨的。”
但后来不了,这怨不得他。当时的沈惊俞不过八九岁,一个孩童能做什么呢。
"但都说是从前了。"沈惊俞看着支着头的方见屿,后者一脸不在乎的冲他微微一笑。
雪大了,给这片贫瘠的土地盖上了一层薄纱,沈惊俞伸出手,一片晶莹的雪花轻落在他掌心逐渐消融,竟冻得他指尖发麻。
"我左腿经筋脉折了两处,暂时无法归京,劳方兄再留我几日。"沈惊俞语气很缓,亲近他之人一听便知他如此语气仅会对信任之人表露。
"我父亲的军队十日后会经过青沙隘,介时我便可随他归京。"
方见屿目光闪烁了一下,不自觉捏了捏耳垂,却传来一阵刺痛,使他稍清醒了些。
"世子不嫌弃就好,也莫在外吹风了,回屋吧。"而后径直起身回了屋子,沈惊俞仍在原地吹了会风,直至左腿隐隐传来痛意才回了屋。
第二日,雪己经停了,二者一同用过早膳后,方见屿照常要上山采药。
"方兄,"方见屿回头望向坐在桌前的沈惊俞。"可否带上我。"方见屿眉头一挑"世子今日竟有如此兴致?"沈惊俞淡淡的看看他,未置一词。
随即方见屿无奈一笑,"行,世子愿意便跟着吧。”此话一出,二人皆愣住了,还是方见屿先反应了过来,拢了下身上的外袍。
"走了世子。"
因为下过雪的缘故,上山的路湿滑泥泞,二人小心的走着。
"方兄,"沈惊俞率先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嗯?"前方的方见屿闷闷的应了声却未转头。
"家中可有议亲?"
"未曾"方见屿侧头,就见身后的人低低呼了口气。“怎的,世子改了行当,成说媒的了?"方见屿存心逗弄他,停下来去看他反应。
“方兄说笑了,不过若是方兄有心仪之人与我说便是。”
方见屿作思考状,仿佛真在考虑他的话。
忽的,一声狼嚎惊到了二人。
"听脚步有至少五只"沈惊俞率先反应,方见屿眉头微拧,这山中何时多了如此数量的狼。
未不及深纠,狼群已经在靠近,他一把抓住沈惊俞,往林子深处跑去。
"世于莫慌,这山中我常来, 这个方向有一岩洞可供你我二人暂避。”
"我没慌。"
那你怎的手心出汗,方见屿心想。而后忙觉不对,这人面色如纸,唇色发白,显然不是被狼吓成这样。
"世子,可还能坚持?"
沈惊拿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他,冷汗一直往外冒。
强行封住筋脉本就百害无一利,刚才如此巨烈奔跑将穴位一松此时的沈惊俞就像断了左腿,每挪动一步就使他面色更苍白一分。
好在二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就闪进了山洞中。
沈惊俞透支的靠着石壁坐着,方见屿换着他坐下。
"下雨了,恐怕你我要在此得上一宿。"沈惊俞实在没有力气回答他,用小手指勾了勾他掌心,表示自己知道了。
方见屿虚握了下手掌,有点痒。
不只手心。
洞外不仅下了雨,还浑着些雪微微洒洒,洞内,方见屿拾了一些干柴,用火折子点了一堆篝火,使温度回升了一些。
经过一番折腾,沈惊俞总算有了些力气,支着身子坐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