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兄长是大唐最令人惋惜的太子。他自幼聪慧敏捷,深受阿耶喜爱。他比我大一岁,儿时阿耶在外征战的时候便是他陪着我玩的。那时阿耶和翁翁、大伯父、三叔父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极点,但大唐还需要阿耶继续征战,这也就给了三叔父他们弹劾阿耶的机会。阿耶为人刚正,不愿去为了虚名迎合翁翁和大伯父他们,也不愿去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加之阿耶他连年征战在外,与翁翁的感情本就不似大伯父和三叔父那么深,这样一来,阿耶的处境便更加艰难了。
阿娘眼睁睁看着阿耶在这段本就已面目全非的感情中被伤的遍体鳞伤,也毫无办法,只能在阿耶征战在外的时候,努力缓和阿耶和翁翁之间的感情,替阿耶全了孝道,这样一来,阿娘关心我们的时间便更少了,在武德三年到武德九年,这六年间,阿耶和阿娘对我们的陪伴也少。一直是大哥陪着我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大哥的关系慢慢的不似从前那般要好了,也许是从贞观元年大哥被封为太子的时候吧!从那时起,大哥住进了东宫,我们的距离开始变远,阿耶要处理政务,往往我们一个月也见不了几面,阿娘要处理六宫琐事没空陪我,原先一直陪着我的大哥也因为一个太子的位置住到了别的地方,学习诗书去了。
自此我便只有乳母和宫娥们陪着长大了,后来有人告诉我,其实翁翁和阿耶根本就不爱我,他们只爱大哥和大伯父、三叔父家的孩子,说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大伯父家的孩子叫承宗、承道、承德、承训、承明、承义,这些都是“承”字一辈的,连三叔父家的五个孩子也都是“承”字一辈的,加上还有大哥也是“承”字一辈,可到了我这怎么就成单字一个“泰”了呢?而且阿耶一登基便立大哥为太子丝毫没有犹豫,明明我也只比大哥小一岁而已,为什么阿耶便不能考虑考虑我呢?大哥当了太子便那么受阿耶器重,如果当时是我当了太子,那么今日受器重的会不会便是我呢?
阿耶凭着自己的能力当上了太子,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大哥争上一争呢?于是我便每日去阿耶那里问安关心阿耶,慢慢的我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
贞观六年,大哥不慎从马上跌落也医治不及时落下了残疾,跛了足。其实这时我内心是矛盾的,一方面我欣喜于我终于可以和大哥争上一争那太子之位了。另一方面,我对大哥的伤情和遭遇也感到十分心疼。那段时间我午夜梦回,总想起从前在秦王府和大哥一起打闹的时光,我甚至想和大哥重修旧好。但这时阿耶开始慢慢器重我,我尝到了大哥受伤后的甜头。于是我家被在阿耶面前表现,表现我在诗书上的造诣。(在《新旧两唐书》中,都有说李泰(颇有才华)),同时在政治上也提出一些别具一格的意见,后来阿耶投向我的目光越来越多,我在阿耶的一声声赞许中乐不思蜀,而大哥私下的作为却越来越荒唐,作为弟弟,我很怀念曾经那个优秀的大哥,曾经那个让我十分想和他一争的大哥。但我也是父亲的儿子,我也想做太子,那个位置的诱惑太大了。那个位置像令人致幻的毒药,让我一步步忍不住向他靠近,甚至不挂念兄弟情深。后来我向阿耶提出要编撰《括地志》阿耶欣然应允,甚至还允许我建文学馆。我为了这《括地志》前后忙碌了整整一年。终于在贞观十六年的二月完稿,阿耶看到《括地志》后非常高兴,不仅把这本著作收藏进了皇家的藏书阁中,还对我大加赞赏,每月给我的赏赐甚至超过了大哥太子的赏赐规格。为此阿耶甚至改了大哥的赏赐规格。
从《括地志》问世后,我便知道我和大哥之间的关系再也不能风平浪静了。甚至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的玄武门之变,我知道我对太子那个位置很是渴望,但我也知道我对大哥是下不了死手的,我的内心是渴望阿耶看到我的努力后更改从前的决定,把太子之位给我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之位,于是我便等,等大哥亲自对我动手,等一个说服我的机会。
我等到了,等到大哥受不了要我命的那天了,同时他谋反了,没等到我说服自己痛下杀手的时候,他便已经被阿耶的玄甲军压到了阿耶面前。我以为阿耶会杀了他,我甚至做好了利用为他求情的机会,再在阿耶面前刷一波好感,但我没想到他们最后一次谈话后,阿耶竟然就那么放了他,这太蹊跷了,我很害怕。从前阿耶信我,信我不曾伤大哥,但我知道大哥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只是我装的好罢了。但这次我慌了,我怕最后一次谈话中阿耶信了大哥说的话。那时我该如何自处呢?于是我迫不及待的来到阿耶这儿,想表忠心,我看着阿耶饱含深意的眼神,内心慌乱无比,可表面上却强装镇定,先是一如既往般在阿耶面前刷好感,然后假装不经意间提起太子之位的空缺,可没想到阿耶竟然问我该怎么选,这个问题一出我更慌乱了,加上阿耶刚才的眼神,我竟说出了在我百年后会传位给阿弟这样的荒唐言,可没想到阿耶竟然信了,我顿感轻松无比。可我忘了阿耶会为着亲情所迷惑,那些跟着阿耶出生入死的谋士将军们可不会,而且舅舅也不会轻信这样的谎言,他们轻易便点醒了阿耶,阿耶也反应过来,选择阿弟为太子。
我不甘心,我能力比大哥弱,他当太子我便也只是心有不甘,努力努力,争上一张太子之位。可为什么阿弟也能当太子?他明明哪儿哪儿都不挤我呀。论文才他不及我更不及大哥,样样都比不过我,可为什么连他也能当太子呢?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我心有不甘啊。于是我对阿弟动了杀心,我用对付大哥的招数如法炮制到阿弟身上,阿弟也如大哥一样告诉了阿耶,我赌阿耶会像以前一样处理。可没想到阿耶信了阿弟的话,将我贬出。
第二年的冬天,我听说大哥抑郁成疾,死在了黔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怔愣了一瞬,儿时和大哥玩闹的场景如走马灯般在我面前一遍遍播放,我想那太子之位真真就是那掺了毒的糖,他让我失去了所有,失去了儿时陪伴我疼爱我的大哥,失去了曾经赞赏我的阿耶,和我努力得来的一切功名。
大哥啊!我真真是后悔啊,你从前那么疼爱我。可我却把你害到那般万劫不复的地步,也把我自己害了。
阿耶一定也后悔当时的决定吧?他后悔她对大哥的一切打压和伤害,不然他也不会在大哥死讯传回的那天罢朝,他毁了那个天之骄子。可他充其量只是帮凶而已,我才是背后的真正的罪魁祸首。
往后的九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再后悔对大哥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