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镜城的第一人民医院————

白柳是从手术室电梯被陆驿站接上去的，他从手术室过路的时候，能看到走廊上摆放的一具具头被蒙上白布的小小尸体，因为太多了，有一些尸体还没来得及运走，七歪八扭地堆满了手术室的走廊，把手术室变成了一个小型太平间。

时不时会有面色麻木的护士上来把这些死掉小孩尸体推下去，偶尔撞到墙了，会从白布下面晃出一只青紫的，上面全是各种尸斑的小手。

这些尸斑和一些血肿隆起在小孩的尸体表面，好似蘑菇的花纹般遍布尸体小手的手背，似乎下一秒一株蘑菇就会从尸体的皮肤里破土而出。

一种恶心的菌菇发酵气味充斥着整个手术室，仿佛这些被小孩误食的蘑菇以这些刚死的新鲜尸体作为培养基发酵了一夜般的浓郁气味，腐烂又充满了真菌类别的勃勃生机。

他们边说边走，已经到了儿童急症那一层楼的病房楼梯那里，能从紧急通道出口半张的门看到医院病房走廊里病床上那些被蒙头盖住的小孩尸体，还有正在给把尸体装进裹尸袋的护士。

那些小孩尸体脸上并不是死人的青白色，也是五彩斑斓的凸出斑点。

白柳知道有些菌菇中毒会出现这种类似过敏的皮癣现象，但这些小孩面上的斑点已经密集到就像是色盲测试了，还会在皮肤表面凸起，白柳不是密恐看着都有种轻微的不适。

感觉就像是人脸下面长满了还没萌出的蘑菇。

与此同时，牧四诚和牧北麒也来到了镜城第一人民医院，当然，他们是来看亲子鉴定结果的。

当结果显示两人有明显亲缘关系时……牧四诚显得很吃惊，他一开始就不太相信牧北麒是爸妈亲生的，因为他觉得世界上应该没有这么多丑恶才对啊。但牧北麒却好像无动于衷，他都知道，都能猜到。虽然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臆想，但他会把这些东西都保存下来。

“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牧北麒话语中掩不住的有些冷“大概就是他们在城里打工的时候以为有了我，然后当时惊慌，就把我丢在了附近的福利院。”他顿了一下“之后有钱了，有觉得过意不去，装好人把我接回去了呗。”

虽然牧北麒的语气很淡，但是牧四诚却听出了一些其他的情绪。他知道，牧北麒如果呆在孤儿院会过得更好。

在老家的时候奶奶总是因为牧北麒是领养的孩子而贬低和嘲讽他，对家乡的人都说，牧北麒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要不是牧父牧母好心领养了他，早就应该死在外面了。每次吃饭，牧北麒不能与牧四诚一同在桌上吃，而且多吃一块肉都会被奶奶用竹棍抽。

但之前牧四诚都不知道这些，奶奶知道他护着弟弟，即使不是亲弟弟。所以总是骗他，说弟弟有事不能一起吃饭，或者说弟弟摔倒磕伤了……

要不是偶然一次亲眼所见，牧四诚也不相信一向慈爱的奶奶会对弟弟这么恶劣……

但是……

牧北麒从来不会向他抱怨，好像把所有的委屈都吞进了肚子，跟着他到处闯祸，帮他放哨，打掩护。每次被抓到了却比他更像一个兄长，把事情都推在自己身上。

如今确认了身份，他会难过吗？牧四诚看着牧北麒，牧北麒的眼里是幽深地平静。

因为各项成绩都不如牧四诚，牧北麒就只能作为一个笑料，一切的讽刺“幸好不是我们家亲生的……”“孤儿就是不如有爸妈的孩子……”“被丢掉肯定有自身原因……”，一切的漠视“谁会注意到前十，只有注意到前五！”“别哗众取宠了，你已经够可笑了。”“装什么，想刷存在感你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他真的不在意吗？不可能，不然他就不会进游戏了。但是，他是怎么做到装的不在意的呢？“北麒……”牧四诚想要开口安慰，但却被牧北麒打断了。

牧北麒看着牧四诚的眼睛，“哥，这又不是我的错，何必用父母的错惩罚自己呢？何况我又不是没有在乎我的亲人了。我又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我。”

世间，形形色色的人，有在乎自己的亲人，足以。

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