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杜,或许此刻开始称为艾克利普斯更为合适,全程紧盯着“希尔杜”的一举一动,他怀疑布莱德用一个长相相同的人将自己替代了,其目的不言而喻。
“希尔杜”如约定的那样和米尔罗共舞,听到米尔罗对双子公主“元气十足”的夸奖,微笑着认同:“嗯,说得没错”。
这一幕看似正常,在艾克利普斯的眼中,是极大的不和谐。
“他不是真正的希尔杜!”
艾克利普斯的申辩声,被尽数淹没在舞会的喧闹中。
如他所预料,派对的最后,布莱德出现了,搅动起不小的风波,“希尔杜”全程不为所动,不过艾克利普斯已无暇顾及这些,确认大家暂时不会再遇到危险后,追上了布莱德的步伐。
“喂!布莱德!”
昏暗长廊内光影迷离交错,暗色之中,一双血色赤瞳分外妖冶。
“为什么他们总是处处和我作对呢?”
气急败坏之后,他转念一想,冷静下来:“不过,我已经是不可思议星球的王者,所以大家很快就会发现我才是正确的,并且法音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犯下的错误。”
艾克利普斯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尽说一些没用的废话,一路上他和葡莫的对话里根本捕捉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关于六国的印章、之后的计划、黑暗红炎魔法,都只字未提。
艾克利普斯也质问过他们,然而,就连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听不见他的声音,当他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也完全看不见他。依布莱德如今轻狂的性格,不可能对艾克利普斯的冷言嘲讽无动于衷,也没有必要装作看不见,由此可见,艾克利普斯所中魔法之深妙难测。
——布莱德看起来不知情,难道是葡莫?可他看起来也是一副不太聪明的蠢样……
一个闪身,他们就消失在了视野中,艾克利普斯凝望了许久,只得轻叹一口气,转身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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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身体,不,只能说是一抹漂浮在空中的残魂,唯一的优点就是不会感到疲惫吧,在经历了一整天的风波后,他完全没有饥饿、困倦、疼痛等感觉。
——现在的我只剩下魂魄,肉身去哪里了?
——那个和莲音他们在一起的希尔杜,是什么人?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艾克利普斯双眉紧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累意。魂魄足够轻盈,由他来去自如,却失去了生命本该具有的分量。
半透明的状态下,他整个人显得黯淡无光,充满倦意的双眸被深紫色的碎发遮挡,微微抬眸,忽然闯入一袭幽静的碧蓝。
刚还在舞会上笑靥如花的少女,一离开繁华与喧嚣,眸色瞬间沉落下来,只身融入漆黑的寂静。
“莲音?”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艾克利普斯睁大了双眼,注视着她缓缓从自己身边走过,柔美的侧脸上,落寞一览无遗。
——她怎么一个人?
虽然派对被布莱德闹了一番,不过倒也不影响颁奖仪式,算算时间,舞会也快正式结束了,这个时候莲音不该和法音准备离场了吗?艾克利普斯放心不下,跟了过去。
布莱德已经走了,但难保他不会折返回来,这里还是潜在危险的。
莲音一言不发,艾克利普斯走在她身后,也看不清现在的表情,刚才转瞬即逝的哀伤却如密密银针,细碎地扎进了他的内心。
艾克利普斯恍然反应过来。
——莲音想去找布莱德那家伙吗?
即便他无意理会女孩子家的小小心思,经历过迷雾森林的夜晚后,他也不得不看出莲音十分喜欢布莱德。他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花痴的表现,布莱德变了之后,她也没有再对他露出过那样崇拜爱慕的浮夸神情。
现在想来,在他回到母后寝殿之前,莲音和布莱德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布莱德魔怔得面目全非,全然不顾及妹妹、父母、朋友、子民、星球,随时会使用黑暗红炎魔法伤害他人,面对这样一个人,莲音仍然选择孤身去找他吗?
——已经在意到这种程度了吗?
艾克利普斯暗暗握紧了拳头,再次调动起全部注意力,警惕着周遭一切潜在的危险。
“唉……”
走到窗台边,莲音深深叹了一口气,捧起裙摆,双手抱膝坐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碧色的瞳孔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宝石般生辉,只是夹杂的几缕难言的忧伤,为其覆上了一层蒙蒙薄雾,遮蔽了原本的清亮。
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下,水蓝色的长发倾洒出极致的温柔和优雅,星星落落点缀在周身每一处,她美得让人联想到传说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
艾克利普斯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风景,天地间只剩这个蓝色的身影。
他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哪怕现在的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从未见到过这样的莲音,脆弱、落寞、忧伤、疲惫。在世人眼里,双子公主永远充满元气,象征着太阳之光的希望和荣耀,可谁曾想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会有意想不到的另一面呢。
——其实莲音更像月亮吧?
艾克利普斯心口一紧,一边是止不住的心疼,一边升腾起莫名的安心感。
一个孤独的旅人,义无反顾踏上漫长无望的旅途,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路上遇见另一个独行者,主动伸出手,将他拉入原本与他无关的繁华。或许在心底最深处,他也是渴望着同伴的。从不在意是否会被误会,却在误会解除的刹那,也能体会到如释重负的轻松,他也贪恋,被信任与依赖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