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还没走进家门,兄妹俩已经感觉到了整栋房屋周围充斥的低压空气。
果然,刚推开门,就看到坐在大厅里的母亲——和旁边的父亲。皮埃尔还没来得及感叹这次出行居然惊动了成天忙于公务的父亲,就听见耳边母亲大喝一声:“没长心的蠢货!”
噢,原来艾格妮丝的口头禅是从母亲这儿学来的。皮埃尔不合时宜地想。
“少爷,小姐,还知道回来呢?”母亲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鞭子,抽在桌案上,生生给桌案抽出一道疤痕来。
皮埃尔瑟瑟发抖,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敌方的装备已经升级了。以前不是藤条吗?怎么现在变成马鞭了。
身后的艾格妮丝也有同样的想法。她戳戳哥哥的后腰,用气音传递着疑问:“咱家的藤条呢?”
“闭嘴!”母亲厉声呵斥自己的子女。接着就看见兄妹俩齐齐地哆嗦了一下。
母亲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愤怒,但是没有成效。因为她紧接着就以更大的声音责骂丈夫:“看看你的儿女!这就是你生而不养,养而不教的好儿女!”
父亲顺势站起来,从妻子手里顺走那根鞭子,“爱丽丝,你不要动怒。既然如此,我来管教他们,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这样叫喊,会让人晕厥的。”
“你管教?”母亲的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你何时管教过?你要是管教过,时至今日还会发生这种事?”
“孩子成长到一定的年龄,他们自然会希望……”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使得父亲说不下去了。两兄妹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怎么,你还觉得这很合理啦?他们离家多日,都不告诉母亲,这对母亲尊重吗?”爱丽丝撕心裂肺地叫喊,把一切都怪罪在丈夫头上,“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在纵容他们,他们才会做出这种荒诞的事情!”
父亲紧紧地闭着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他一言不发。
爱丽丝的发难并没有停下,甚至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真不知道上帝为什么赐给我这样的不幸,让我遇见你这样的丈夫,”她抬起手来指一指丈夫的鼻子,“你们这样的儿女,”她又转过身指一指兄妹俩,“我简直不能理解主的安排,怎么会有这种没有良心的子女……”
“三秒内她就会开始指责莉莉姐姐。”艾格妮丝在哥哥耳边偷偷说。而皮埃尔的反映则更加直观,他把手伸到背后,倒数起来。
“三、二、一。”
“……早先有了莉莉那样的孩子,我还以为只是偶然。当时我年轻,不知道怎样教育女儿,以至于发生那种可耻的事。但现在我对子女们严加管束,”母亲已经转向兄妹俩,开始痛骂,“我真不知道在严格的教育下怎么还会发生这种荒诞的事情,离开家庭、彻夜不归!教育已经到位了,我只能把这归结于卑贱的天性。”母亲的话锋又转向丈夫,“就是因为你是一个卑贱的男人,才会让我生下这种卑贱的子女。早先我年轻时你究竟是怎么把我骗到了手啊……”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给你念了几首情诗,你就要跟我走。需要我提醒你吗?莉莉出生的时候咱俩结婚还不到八个月。”父亲冷漠地陈述事实,“说到这里,我开始怀疑莉莉是否是我的孩子了。即使她是,我也不得不认为孩子在婚恋方面所做出的那些不得体的事情完全是从你这里遗传来的。”
“你竟敢怀疑我!”母亲向丈夫扑过去,好像一头狮子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我觉得咱俩今天不会有什么事儿了。”艾格妮丝偷偷和哥哥说。
“我同意你的看法。”皮埃尔低声附和。
“那要不咱们溜走吧?”
“我看行。”
于是五分钟之后,兄妹俩已经在各自的卧房里了。
14
一星期后,兄妹俩在花园里再聚首。
“说实在的,哥,每次看见父母争吵时那种口不择言的样子,我都会怀疑爱情的存在。然而我一想到他俩都吵成这样了,竟然各自都还没有情人,我又不得不相信爱情。”艾格妮丝说这话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看来婚姻是一种捆绑。”
“看来天主教是枷锁的渊溯。”
“但话又说回来,您那十分关心的社会主义共妻制也并不高尚。”
艾格妮丝脑补了一下,“我不确定它是否高尚,但我确实没办法想象,假如有一天母亲往家里领回另一个男人,父亲还要称赞她‘自主、独立、有思想’的样子。”
皮埃尔也想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亨伯特女士还没回来吗?”
“没啊。不过即使她回来了也见不到我,这不是在关禁闭嘛。”
“嗯,每天还只能吃面包和清水。”
“昨天我听说佣人们吃了炸鱼。我也好想吃啊。”
“别想了,不想就不饿。”
“哥,你就不能有点反抗精神吗?只给孩子吃面包和清水是一种虐待。”
“我要是没有反抗精神,现在就不会和你一起过这种‘被虐待’的生活了。”皮埃尔伸出手指点点艾格妮丝的脑袋,“我可是和这次‘出逃’计划的始作俑者挨了一样的罚。”
“哥,对不起。”
“啊,没关系,毕竟你是我妹妹嘛。”皮埃尔顿时心软了。
“既然没关系,那——你能带我去厨房偷点炸鱼吗?”艾格妮丝一被原谅,立马又来劲儿了。
皮埃尔觉得自己刚才心软就是个错误:“没门啊,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