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钉

入梦后，和平时楼听澜常进的梦境完全不同

系统城内，在楼听澜看来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他自己造的轻舟梦天壤之别

楼听澜本体进入无边的黑暗里，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一个活物，黑暗笼罩在头顶，召唤出人心里最本能的恐惧，让人感觉到一场来自精神上的压迫

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不清楚

楼听澜很讨厌这种感觉，所以这是楼听澜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主动来这里找自己的系统

感知道到楼听澜的到来，系统意识投放到黑暗里，与之融为一体

楼听澜慢慢习惯黑暗，知道系统已经来到这里，正等自己主动开口，他暂时把心里的害怕压了下去，开口寻问：“今天，归尘说的什么意思？！”

系统的声音还是和楼听澜记忆里的一样，没有一点温度，它回：“因为是你强行留下来，才会跟暮迟晚产生不应该出现的关系”

“什么叫是我强行留下来的？”楼听澜不明白，不是系统让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吗？现在它说的怎么好像是楼听澜自己的选择一样

“来到这里的第一世，是你说要离系统城远远的选择了现在这个位面世界，第二世，是你说要回到暮迟晚身边又回到这里”系统空洞的声音回荡在楼听澜耳朵里

楼听澜无从反驳，他放弃了这个问题，问它：“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你跟我说我对于你们来说很重要，但是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到底是个怎么重要法？”

系统那边没有了回应，楼听澜在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过了很久，楼听澜才再次听到声音

不过不是他习惯了的冰冷机械音，而是一个苍老浑浊的，充满了历经沧桑的，像一个老人家对不懂事孩子的无奈与包容的沉稳老声

级别远不是刚刚那个系统能比的

“因为对于我来说，你的确很重要”

“你就像一个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孩子，我想要你回去，但是你不愿意，所以我只能等你玩好了自己愿意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楼听澜不明白：“我只不过是一个的执法者，负责维护系统城的安危而已，我对于你们来说到底重要在哪里？像我这样的执法者，系统城内一抓一大把”

它好像是在看自己都孩子，听到他错误的自我认知，像一个长辈一样充满耐心，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你的身份远比你自己认识的大得多，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想起来而已”

楼听澜听不懂他说的，他只知道自己所以的记忆都在告诉自己，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系统城执法者，远不是它讲的那样神秘

“你听说过一颗螺丝钉的故事吗？”

一颗螺丝钉会影响一整座城市的发展，正如他一样

“这样吧，我来告诉你你的身份，然后再告诉你你跟暮迟晚无缘无份的真相吧”

楼听澜还没有做好准备，它已经让天地变色，场景瞬息万变

它用了空间跃迁，巨大的能量波动让楼听澜睁不开眼睛，只能被迫接受

不过，楼听澜慢慢感受到巨大的能量在自己身上不是压迫，而是温和的，让自己很舒服……像是与他同源

黑暗退去，温暖的阳光照在楼听澜脸上，楼听澜能睁开了眼，来看看这个世界

这里是……天机谷？

不对……这里虽然和天机谷很像，但是这里比天机谷宏大了很多，这里的命轴都比天机谷大了很多很多，远作也比天机谷更加复杂

而且，这里的命轴除了二十四轴，还有数不清延伸出去的细小命线，通往系统城之后的个各世界位面，浩荡炽烈的天光倾泻而下，照亮整片命运疆域。一枚小巧的命核悬浮于光明的正中心，便是万千位面命运的本源原点。

无数宽厚磅礴的命轴环带盘绕交错，如山岳般恢弘巨大，循着亘古轨迹，威严地环绕命核缓缓轮转。炽暖的金辉淌过厚重的环身，古老时序符文在强光下熠熠闪烁，宿命的威压扑面而来。

二十四道主命轴向四方铺陈延展，无数细密命线自环带奔涌四散，击穿无垠空域，连通浩渺世间万千位面。环带永不停歇地旋动，每一次转动，都牵动诸界的兴衰起落。

众生的悲欢离合，归宿羁绊，尽数被这套命运秩序牢牢收纳。万象轮转，岁月奔涌，沐浴万丈光华的命轴体系亘古不息，默然俯瞰世间，映照所有早已写就的结局

楼听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看到中间那个原点了吗？它少了一个东西”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在楼听澜耳朵里响起，楼听澜跟着他的说的去看，中间那里……

那里本来应该有一个命核的，可现在那枚命核已然消失。

世间万物力量的源头就此断绝。失去本源支撑，整套命轴体系仍在空转，万千位面的秩序摇摇欲坠。命轴徒劳地往复盘旋，世界的根基溃散，维系诸界运转的法则，正一步步走向崩塌

“那个就是你”系统城的主神说到：“你走丢了”

“现在它们还在转，但是已经快维持不住了，他们在修复，拿一个个活人填补你的空缺，可是不行”

“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往里面填了几百万条人命了”

如果不往里面填东西来维持现状，一旦系统城的能力无法送达其他位面世界，那么那些位面世界即将消亡，不复存在，而后就是系统城……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楼听澜不清楚它为何而来，但是他知道是因为听到了主神的那些话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抓回来……”楼听澜哑着声问他，脑子里隐隐有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扑面而来

前一世，所谓的系统安排让他帮助暮迟晚活下来……不是系统安排的，是乐安的自我保护意识，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让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执法者，是会像普通的宿主需要接受任务才能存活下来的普通执法者……

是他在脑海里自己模拟出来的系统胁迫，包括系统任务，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而一直在他身边的系统，是主神用来保护他的安危的，第一次是祭坛上，第二次是琅琊里

“你会出现自我意识是我没有想到过的，让你回到这里继续你的使命，维持三千世界的安全，是我的使命”

“总得允许孩子犯错……”主神历经沧桑，自然看得很开，它说：“你已经生成了自我意识，如果强行让你回来，万一你哪一天想不开了又跑了，我也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了”

楼听澜现有的脑容量已经不允许他思考太多，他不知道自己的自我意识是怎样产生的，也不记得了自己为何会跑出去

现在的他只知道自己很窒息

被包围在无边无际的命轴里……他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会不会很难受啊？

“你不是一个真正的个体，你不应该存在任何一个世界线里，你是超乎任何世界的存在，暮迟晚那样的世界蝼蚁跟你算姻缘，你觉得可能吗？”主神平静的说

“不对！！！”楼听澜痛苦的捂住头，跪在命轴边上，听着命轴冷硬的转动声，他越来越窒息了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不会跟你回来！！！我不属于这里！！！”

“我是存在的！！阿晚不是蝼蚁！是你认错人了！！！”楼听澜反驳它：“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执法者！系统城那么多执法者！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我不认！！！”

面对他的置疑，主神依旧平静

它用了世界上最大的包容来包容眼前不懂事的孩子，用平静承受了孩子的恕火，连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它没有实体，它只是一个意识，楼听澜想攻击它都做不到

“你不用反驳我，我说过了我不会干预你的任何选择，我会一直等你，等你自己愿意跟我回来的那一天”

楼听澜呼吸错乱，听到他一如既往地说不会干预他的选择，楼听澜尝试着冷静下来，对着看不到的主神喊到：“那么，现在，请你送我回去！”

主神同意了，它又开启了空间传送，要把楼听澜送回到他想要回去的地方

在那一分钟里，楼听澜听见了宏大世界里传来的巨大的悲鸣，还有一声接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喊，楼听澜从骨头缝发出了共情，是命轴产生的强烈情绪波动

想要挽留即将离家的孩子……

楼听澜回头去看，什么也看不到

他不问，主神也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