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其实,雨并不公道,因为下落在一个没有公道的世界上。‌”——老舍

暴雨夜

雨水浇灭了火把，落在树叶，掩盖了匆忙的脚步。

村民快！别让他跑了！

十几个村民，手里拿着如砖头、木棍、扫帚等武器，拼命追赶一个他们眼里十恶不赦的“怪物”。

那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穿着粗布制成的衣裳，因为不合身，袖子和裤腿被高高挽起，但还是松松垮垮的搭在瘦弱得身躯上。衣服经过多次的搓洗已经发白，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很明显，这是穷人家的孩子，他的可怜，皆因为头顶天蓝色的耳朵和身后三条同色的尾巴，变成了可恨

碎云拼命的往前跑着，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模糊了眼眶，他只能根据眼前的黑影躲开一棵又一棵大树。后面紧追不舍的村民不断的朝他扔来一些石子，或者换掉的水果蔬菜，他无心、也无力躲避，很快就遍体鳞伤。

村民我抓到它了！

一个跑得快的村民趁碎云扭到脚，一个箭步冲上来，拽着碎云天蓝色的长发把他提了起来 ，其他几个村民也相继围了上来。

村民就为了这个灾星，那老太婆连命都不要了，啧啧啧，果真是脑子有病

碎云（幼年）不许说我奶奶！

说完，他就抓住了那人的另一只手，狠狠地咬了上去

村民艹！小兔崽子竟敢咬我！

村民放开了抓着碎云头发的手，一巴掌打了过去，碎云被打的头晕眼花，把头偏了过去，脸上赫然红了一片

村民弟兄们，上！先给这小兔崽子一点教训！

村民们围成一个圈，而碎云躺在包围圈中心，泥水和血水混合着，弄脏了他的脸。他睁开眼睛，任由污水冲进他的眼眶，他似乎又看到了今天早晨，那个本来……很美好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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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九九重阳节，也是他——碎云的生日。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只是被奶奶捡来的，但碎云依然把奶奶当作亲奶奶一样孝顺。今天是敬老节，又是他的生日，双喜临门。所以一大早，奶奶就出门，说要给他准备一个惊喜。碎云也喜滋滋的跑到药店，买了给奶奶的阿司匹林（治疗心脏病的药物）后，又跑到隔壁花店，用自己偷学奶奶刺绣赚来的钱，买了一大束带根的菊花，碎云知道，奶奶很爱种花，带根的花带回家后埋在土里依然能存活

碎云捧着一大束花，在漏风的屋子里等啊等啊，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奶奶还是没有回来，碎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赶紧跑了出去。

村民老太婆，你是心脏有病脑子也有病是吧？你就一定要袒护那个怪物？

碎云的奶奶坚定的挡在一众村民面前，郑重的点了点头。可面对村子里的是几个壮丁，她垂垂暮老的身躯，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村民啧，既然她不说那个怪物在哪，我们就去她家守株待兔！

一众人等齐声附和，一把推开了碎云奶奶，奶奶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碎云（幼年）你们干什么！不许欺负我奶奶！

碎云看到这一幕，赶紧冲了上来扶住奶奶，冲着那十几个村民大吼

村民村民：呦，还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们上，杀了他！

碎云愣愣的看着朝他冲来的人们，一时呆在了原地，直到自己被狠狠地推出去，他才反应过来，他回头看去，看到奶奶的左手平伸，‌掌心向下，右手伸出拇、‌小指，‌手背向上，‌从左手掌心下迅速穿过。‌ 他知道，这是手语的“快跑”，他最后看了一眼奶奶，然后向前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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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云的思绪被一个年老的声音拉回，他记得，这是村长的声音，也是方圆百里的村庄内，唯一的神巫

村长三尾妖狐是打不死的，要用火焚化，再搭配符咒封印，才能避免它转世复仇

村民听村长的，可是……这大雨不知何时能停……该如何……

村长如早有预料般，拿出一个火把递给为首的村民

村长用这个吧

村民半信半疑的接过火把，不一会儿，果真窜出了一丝火苗，村长又把什么东西倒到一堆树叶上，又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在火苗上点燃，再把火苗移到已经湿透的叶子上，竟然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村民村长果然是有神力的，听村长的准没错

碎云听着自己身边滋滋响的火苗，闭上了眼睛

碎云（幼年）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就在这一片叫好声中，一个黑影出现在了碎云面前，挡住了那刺眼的火光

碎云睁开眼，发现一个男孩站在火堆边，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男孩比碎云高不了多少，破旧的衣服上满是破洞，唯一的区别就是男孩头顶有一对暗紫色的犄角，身后有条像蝎子一样的尾巴，碎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长相，但一时想不到该叫什么，知道一个村民惊叫出声，提醒了他

村民恶魔啊！

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但还是心虚的往后退了几步。男孩转过头，看向刚才那个喊叫的人。

村民糟……糟了……听我祖父说……恶魔都是吃人的……他……他是不是想……

村民怂……怂货！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不如先下手为强！

其他几个村民也连声附和

村民对！杀了他！杀了他！

那个恶魔男孩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拼命的摇头，手上还不停比划着。村民们没有注意，只是拿起手上的武器，一步步的逼近。可碎云看懂了，男孩比划的是手语，意思是：“我没有恶意，我只想取暖而已。”可是没人能看懂他的解释，还是一点点靠近，最前面的村民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木棍，正要狠狠砸下。

碎云不想看到有人在他面前重演他的悲剧，不管对方是人还是恶魔。碎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一声

碎云（幼年）快跑！

男孩听懂了他的提醒，闪身躲过木棍的袭击，拽起碎云，隐匿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