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下楼的时候，餐厅的晚餐都候好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也不是多隆重丰盛，却还是很精致。
老爷子已经坐在主位。看到他们下来，神色一如往常缓和。
田老爷子来，快坐。
语气不难听出他的喜悦。
田柾国走在前面，拉开椅子，只是侧了侧手让宁欢坐。
餐桌上的气氛，比客厅要轻一些，老爷子不是只跟宁欢说话了，这会儿也和田柾国聊起来。
只是他就是特别照顾宁欢这孩子，时不时给她夹菜。
田老爷子这个合不合口味？多吃一点。
宁欢很少在饭桌上被这样照顾，不是第一次了也还是不太适应，当然也没敢拒绝。
田柾国一向来在人面前都做得很到位，他一伸手，把离她远一点的那道菜往这边挪了挪。
宁欢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
老爷子看在眼里，其实有些事情他也知道，只不过只要还看着两个人在一起，他就满意欢心。
田老爷子这个尝尝。
老爷子指了指旁边一道菜。
宁欢还没动筷，田柾国已经替她夹了一点，放在她碗里，动作不急不慢。
田柾国有点辣。
他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
宁欢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她一直很能吃辣。
老爷子却笑出了声，打趣了一句，
田老爷子你倒是挺照顾。
田柾国我的女人我不顾谁顾？
田柾国神色不变，这会儿虽然像在斗嘴，但是老爷子这次显然比较满意。
田老爷子你小子好意思说？整天在外面忙，让你带欢欢回趟老宅，不是这个借口就是那个借口，半年都见不着一次人。
老爷子眼神可不妙，还在继续：
田老爷子谁知道你平日里有没有晾着人家？
田柾国倒是吃得尽兴，老爷子都停筷了，他还再夹一块肉给过去，挑挑眉道：
田柾国那您考虑考虑重出江湖？
他停了一下，口气还故意带着回敬，
田柾国帮您孙儿我，再拼一个江山？
这句话落下来，一旁的宁欢都笑出声。
田柾国也跟着嘴角弯了一下。
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冷哼，瞪了眼这个孙。
田老爷子就你敢说。
田柾国还表情不变，像是没觉得什么不妥，
田柾国您要是有这个打算，我还真欢迎。
老爷子盯了他两秒，像是被气笑。
田老爷子行，快三十的人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爱顶嘴。
话是这么说，他摇了摇头，却没有真的生气。
餐桌上的气氛还带着点余温，外面忽然传来车声。
不止一辆。
声音在院子里停下，显得有些突兀。
老爷子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望一眼。
田老爷子这么晚了，还有人回来？
佣人已经快步走出去，餐厅一时安静下来，田柾国倒是没什么兴趣，随手夹了菜给自己，又塞给宁欢一点。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动静。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很清脆。
田一凝爷爷——
声音带着一点轻轻的拖尾。
不刻意，却自然地软。
田一凝走进来，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衬得很干净。
一身浅色的连身短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后，发尾微卷，精致得引人注目。
从小被人精心养着的那种漂亮。
田一凝一进来就笑着看向老爷子，眼神很亮，藏不住的亲近感。
田一凝我回来啦，爷爷，我可是想死你了。
语气轻轻的，完全撒娇的意味。
老爷子看着她，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像是嫌她闹，却很快松开。
田老爷子你还知道回来，说想我，飞去欧洲时你跑得挺快。
老爷子口气像在责备，实际上压根压不住那点纵容。
田一凝笑了一下走到他旁边，微微弯下身。
田一凝所以这不是赶忙回来给你个惊喜了嘛。
田老爷子少来这套。
老爷子哼了一声。
田一凝一来就和老爷子打闹一阵，等站直身子后目光这才慢慢往餐桌上移，而也才注意到——
今天来了个外人。
田一凝堂哥。
先看到的是田柾国。
她眼神亮了一下，语气自然又带着熟稔。
田柾国抬眼，看了她一眼。
淡淡应了一声。
田柾国嗯。
目光再往旁边移的时候，落在宁欢身上，田一凝停了一瞬，直接在老爷子边上位置落座。
空气在那一刻，轻轻顿了一下。
宁欢坐在那里，没有动。
下一秒，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宋雅霏走了进来，她的打扮和田一凝比起来有点差别，气质收得很稳，更明显的是压得住场的从容。
宋雅霏爸。
她先开口，向老爷子打了招呼，语气温和得体。
老爷子点了点头。
田老爷子你们挑的时间真是刚好，一起吃吧。
宋雅霏有时间了当然要回来看看您。
她说着，目光也往餐桌这边看了一眼。同样地，没有停留太久。
她自然地在一旁坐下，佣人很快加了碗筷。
整个过程里，没有人再提宁欢。
田一凝坐下之后，餐桌的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她话多，却不让人觉得吵，一句接一句地问老爷子。
“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上次带回来的茶喝了吗？”语气轻快，句句落在关心上。
老爷子被她问得有点呛，皱着眉道：
田老爷子你这是打算转行当我主治了？
语气不耐，却没有真的不耐，田一凝还笑了，
田一凝那不然谁来管您？
烦够老爷子了，她很自然地把话转向田柾国，
田一凝堂哥最近很忙？
田柾国夹着菜，语气淡，
田柾国老样子，什么时候我让你觉得我闲了？
她歪了歪头，又问：
田一凝上次听妈说，你在谈城东那块地的开发？不是和晟远那边一起做吗？
田柾国嗯。
田一凝那块地不是一直卡着审批么？我还以为你会亲自过去盯一阵子呢。
田柾国还没必要。
他回答得依旧简短，没有多解释。
对话就这么断了一下，田一凝却一点也不尴尬，像早就习惯了他的性子，很自然地把话题收回来，又继续陪老爷子说话。整个餐桌的节奏，都在她那边。
宁欢一直安静着吃饭，她其实已经饱了，但是佣人再把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她还是吃了。
整个过程里，她都没有再说话，自动退出了这个场合的边缘。
只是甜点喝了一半后，甜得有点腻。
她停了下来，勺子轻轻放在碗边。然后，她的手很自然地动了下，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人。
宁欢这个。
她低声开口，语气很轻。
田柾国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随意瞥了眼那碗甜品。
他没有立刻接。
空气就这样，卡住几秒。
很快，田一凝开口了，话里带着一点点意外，
田一凝你不知道吗？
她看着宁欢，像是真的在提醒。
田一凝堂哥不爱喝这个，他一直不吃甜的。
她顿了一下，是看起来礼貌的笑。
宁欢的手停在那里，但没有收回。
最后还是老爷子皱了皱眉，先开口打破。
田老爷子一个大男人，还挑什么吃的。
语气不重但是在主持大局气氛，还带了点训斥。
田老爷子甜不甜的，能有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像是把刚才那点不对劲压了一下。
宁欢下意识看了田柾国一眼，还是选择不说话。
老爷子还在碎碎念，田柾国伸过手，把那碗酒酿圆子接了过去，动作不急不慢。
他没有看谁，也没解释什么。
只是舀了一勺，很自然喝了起来。
甜汤轻轻晃了一下，桂花的香气淡淡散开。
田一凝看着他把那口酒酿圆子咽下去，还算甘愿的样子。
她拨了一下头发，嘴角弧度扬起。
田一凝哥，我记得你以前可是碰都不碰这个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随即感叹。
田一凝真可惜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那么懂你。
没有人接话。
田柾国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接着就看见他把那口圆子咽下去，神色没有变化。
宁欢坐在一旁，女人天生就敏感，她更不可能听不出这句话什么意思。
宁欢习惯会变，人也是。
这句话落下来，刚好接住了那点意味。
田一凝听了却觉得好笑，难道宁欢真的觉得自己慢慢走进田柾国心里了？
她也不恼，只是笑意更深，温温道。
田一凝是吗。
田一凝我倒觉得习惯是挺难改变的，有些事情变得了，但有些事实总变不了。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田柾国你嘴是越来越碎了。
田柾国放下勺子的时候，那道冷淡的目光就瞥向她，声音不高，整个氛围更冷了。
田一凝也是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宋雅霏这才接上。
宋雅霏一凝，吃饭。
田一凝脸上笑意敛了敛，这才收住。
她是也清楚，这种场合，不该继续往下说。
尤其老爷子在场。
她侧头看了一眼主位，老爷子没有不悦，可也没有刚才那种轻松。
田一凝低头夹了一口菜，动作恢复得很自然。
只是在抬眼的瞬间，她的目光从桌面掠过，在宁欢身上停了一下。
那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锋。
从田柾国把宁欢带在他身边开始，再到宁欢真的入田家的门，田一凝都不明白。
为什么田太太这位置最后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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