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夏油杰走出了苦夏（下）

3.

关于那个夏天的一切，夏油杰只字不提。五条悟每次看到他，仍是从前那副熟悉的笑脸，只是人一天天的瘦削下去。

五条悟那个时候少爷脾气，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不知道有人能将内心瞒得密不透风，真的以为夏油杰和表面看上去一样轻松。

夏油杰总是用得体的笑容将心里的痛苦掩盖的很好，而游刃有余的皮囊下，正在经历一场无止境的余震。

五条悟不是没想过天内理子和灰原雄的死亡对夏油杰打击，可他看夏油杰反过来安慰自己，就真的以为夏油杰的反常只是因为任务太辛苦了。

毕竟那可是夏油杰啊，对于咒术师的责任和道路那样坚定的夏油杰，怎么会被一时的挫折打倒。

在沉寂中孕育了一个夏天的的痛苦，终于在女孩的哭泣和村民的咒骂中爆发。

那时的夏油杰尚未想清楚未来，他只是被压抑了一整个夏天的情绪给支配了。杀，杀，杀，只要非咒术师都死掉就好了，只要普通人都不存在，就不会有咒灵产生，不会有咒术师牺牲了，只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就好了。

普通人的反抗在夏油杰操纵的咒灵面前只是摧枯拉朽，他面带微笑地看着一张张带着恐惧、害怕、震惊、愤怒的脸，很快活人的尖叫声就平息了下来。

等夏油杰回过神时，只剩满地狼藉的尸体。

夏油杰有些颤抖，他看到自己被鲜血斑驳的白色衬衫，看到地上人们死不瞑目的表情，突然想到，之前任务时衣服上的污渍大多数咒灵和自己的血，而他所救下的人们，脸上都挂着感激的神情。

手机微微振动，夏油杰用已经染红的手拿出手机，看到五条悟发来的一条消息：“杰，上次说的电影上映了，任务结束后一起去看吧。”

对不起啊，悟——夏油杰把手机放回口袋，开始冷静地计算上头发现异样的时间和自己潜逃的路线，他出乎意料地很快适应了现状——我要爽约了。

从动手杀第一个人起，他就回不去了。

终于五条悟接到硝子的通风报信，在新宿的街头找到了已经叛逃的夏油杰。

“我已经决定了我的生活方式，接下来只须努力完成力所能及的事。”

夏油杰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概括了他一整个夏天的挣扎和孤独绝望的未来，转身向人海走去。

“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夏油杰不想用他们之间的感情束缚五条悟，他不希望自己的决定左右五条悟的选择。善也好恶也好，循序渐进也好大刀阔斧也好，只要是五条悟自己的选择，都有意义。而已经坠进深渊的他，不配再和最强同行了。

夏油杰消失在来往的人流中。五条悟来之前想过的无数条为夏油杰开脱的理由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又跌回了本以为走出了的困境。

苦夏的余晖在这一刻笼罩过来，闷热与诀别让人窒息。

良久，五条悟才抬起脚向反方向走去。这时他已经想清楚了未来的道路。

他会沿着夏油杰之前说过的善走下去，扛起强者的责任，消灭咒灵，保护弱者，改变咒术界。而这恰恰与现在的夏油杰背道而驰。

这是他本以为会和夏油杰一起完成的使命，但他已经孤身一人了。

4.

夏油杰不想左右五条悟的选择，但他还是影响到了五条悟。

夏油杰是五条悟的善恶指向标。三年前他指向善的一面，所以五条悟学会了什么是善；三年后他调转恶的方向，断绝了五条悟向恶的可能，于是只能一心沿着反方向走。

常常把正论挂在嘴边的选择了叛逃，而讨厌束缚的却将正论贯彻到底。

五条悟后来常常会想，当年的他太依赖夏油杰，总是被安慰的一方，太少关心夏油杰的感受和想法，以至于让夏油杰孤军奋战了那么久。

如果他能早点看出夏油杰的反常，能在发现他的消瘦时刨根问底，能在他苦苦挣扎时抱住他，能告诉夏油杰自己仍然需要他，这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但他们没有如果，没有以后，没有臆想的种种命运，夏油杰早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从夏油杰动手杀第一个村民开始，不管是出于愤怒的支配还是冲动的怂恿，亦或是深思熟虑后的行动，他都已经回不去了。

在夏油杰离开后，五条悟也开始在脸上挂着和夏油杰如出一辙的笑容。

杰，好像真的只要一直笑着，就能看起来无坚不摧百毒不侵呢。

5.

夏油杰用三年教会他什么是善，用夏天教会他什么是恶，用一生教会他什么是爱。

但是夏油杰已经死了，他的苦夏已经结束了。

只有五条悟留在了漫长的苦夏，留在了这场长达一生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