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自渡

少商和霍不疑两个人就一口一口吃着糖糕，一步一步地朝着府衙走去，晚风吹得人舒爽，夜市的景象也让人悠闲起来。

霍不疑悄悄转头看向少商，这几日她瘦了不少，脸色也不似从前一般红润，可眼睛却还是闪闪亮亮的，胃口也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她大口大口地吃着糕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若他们已经成婚了，那此时他该有多么幸福。霍不疑想着，不自觉得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这愁容，程少商从余光里看见了。

她不是迟钝的人，自霍不疑回到都城后，他们每次相遇时，她都看得见这种忧愁，那是在遗憾和悔恨下生出的难过。

可她没有办法。他们故事的结局是用心书写的绝笔。悲哉痛哉，都要自渡。

原先她想着，她与袁善见已经定亲，成婚之后和霍不疑的交集更是会慢慢变少，时间久了，一切也就过去了。但神女庙脱险后，王延姬坠入大火的场景时常出现在她的脑海。在霍不疑要被火舌吞噬的时候，程少商已经成功逃出地牢，她回身向霍不疑伸出手，同阿起一起将其拉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见牢底的王延姬，她被大火灼烧，却似形灭神不灭，那一双悲愤的眼睛里，满载着执念，与周遭的黑烟一起升腾。

这世间的执念，有的人放得下，有的人放不下。放下的人未必快乐，但放不下的人却一定痛苦。

她此番前去营救袁岐。表面上虽是说得平静如胜券在握一般，但少商也明白，此去便是将性命交于敌手，终是凶多吉少。

她了解霍不疑的心意，若她与袁慎真的遭遇不测，只怕霍不疑也会久久困于执念之中。他们虽已不是恋人，可程少商到底还是懂霍不疑的。他之前的人生，已经被执念困了太久了。少商希望，往后的日子，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程少商“子晟...”

霍不疑一块糖糕入口，听见少商这样唤他，一瞬间只觉得如大梦一般。但稍不久，理智带来的不安就让这份美好转瞬即逝了。

那次谈心过后，程少商应霍不疑所说，要么称他为霍将军，要么叫他霍不疑，子晟这两个字，她再未开口提过。

但偏偏此时说了出来。

这像是嘱托，也像是话别。

他不想听。

霍不疑知道，她是怕自己回不来了。

霍不疑“少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吧。”

霍不疑藏在身后的手将糖糕捏得粉碎，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笑对着少商。

霍不疑“回来再说。”

他似是乞求一般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将那句我等你藏在了心底。

程少商抬眼，看见霍不疑眼中的泪映着街上通明的灯火，不禁也红了眼眶。

他们好像从未好好道别过，无论是五年前悬崖上的一掌，还是不知生死的明天。

程少商“好。”

程少商点点头，

程少商“那明日之后，我与阿慎，全靠霍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