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幡垂落如墨帘,层层叠叠掩去高台侧道的踪迹。
沈靖周与向林合身形极轻,踏过石阶扬尘,借着万民诵经的浩大声浪,完美掩去剑风与步履之声。
越靠近祭坛核心,空气便越是滞重。
原本澄澈纯净的祈福灵气,此刻早已被一缕深沉霸道的魔气死死缠裹,黑白二气在高台阵眼处剧烈对冲、盘旋撕扯,发出凡人听不见的细微嗡鸣。
那枚遗失的第五枚神女碎片,就在阵心。
远远望去,碎片悬浮在半空,一半莹白如玉、流转圣洁微光,维系着千年未散的神性;一半已经浸染漆黑魔韵,边缘灵光寸寸剥落,像是被无形的阵法一点点啃噬消融。
高台角落,立着一道玄黑身影。
他静立于阵纹阴影之中,黑袍垂地,周身无半分外放戾气,收敛得比方才巷中幻魔更为彻底,显然是擅长隐阵炼化、暗中布局的高阶魔修。
此人从头到尾未曾出手缠斗,只借整场祭典的天地大势,温水煮一般同化神女碎片。
“来得很快。”
魔修缓缓抬眼,声音低沉淡漠,没有猝然发难的戾气,只有全盘在握的冷静掌控。
“本以为那道幻阵,至少能困你们半柱香。”
沈靖周长剑横于身前,剑身清光凛冽,死死锁定阵眼:“以凡人祭典为炼魔阵,借万民香火蚀神性,魔族的算计,从来都是阴毒卑劣。”
他此刻彻底看清了魔族完整的全盘布局。
先派低阶魔灵化作凡人设下幻惑死局,调虎离山、拖延追兵;再借祭典人潮鼎盛、灵气最浓之时,开启隐藏地底的魔纹大阵。
最绝的是,此阵以正化邪。
用世人祈福的纯粹善念为炉、大地灵脉为火,这般至净至善的力量,恰恰最能磨碎神女残魂的执念与神性,比任何魔气炼化都要彻底、无痕。
等到碎片神性散尽、彻底成魔,便是魔族不费一兵一卒,坐收至宝。
向林合抬眸望着悬浮的碎片,眼底凝着冷沉的肃然。
怀中残存的四枚碎片剧烈震颤,隔着空气与阵心的碎片遥遥共鸣,发出急促细碎的嗡鸣,似在焦灼求救。
阵心碎片的莹白区域,已经只剩寥寥半片。
“再不破阵,神性尽毁。”向林合声线极淡,却带着不容迟疑的笃定。
魔修垂眸看着寸寸黑化的碎片,唇角勾起一抹冷嗤:“晚了。此阵借万民心念而成,与整座沙柘城祭典融为一体。你们若强行破阵,便是逆改香火灵气,顷刻间,满城百姓祈福之力便会反噬于你们身上。”
这是魔族藏在最后的绝杀之计——以苍生为盾,逼仙门投鼠忌器。
他们算准了宗门弟子恪守正道、护佑苍生的本心。
敢破阵,便要背负伤及万民的反噬、损道折心;不敢破阵,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女碎片彻底化魔、落入魔掌。
进退皆是死局。
沈靖周心神骤沉。
他瞬间权衡利弊,若强行以剑破阵,浩荡香火反噬足以重创二人,届时不仅夺不回碎片,重伤之下,连同赶来支援的三人也会陷入绝境;可若是迟疑片刻,便是彻底无力回天。
千钧一发之际,向林合骤然抬步,往前踏出一步。
他抬手松开禁制,怀中四枚神女碎片齐齐腾空,四道温润莹白的灵光冲破空气,稳稳落向祭坛四方阵角。
四片灵光落地的一瞬,恰好死死压住地底翻涌的魔纹脉络。
“同源引灵,以神制魔。”
向林合语速极快,目光清亮笃定。
五枚碎片本是同源同根,散落世间才各自分离。四枚完好碎片为基、为锁,便能反向制衡阵心被污染的第五枚碎片,隔绝香火炼化,斩断魔阵源流。
不用逆阵、不伤万民,更无半点反噬。
魔修脸色终于微变。
他布下层层诡局、算尽人心软肋、借尽天地大势,唯独没算到——神女碎片同源相生,竟能如此简单、如此精准地破掉他耗费许久的绝杀大阵。
“自作聪明。”魔修眼底戾气骤起,终于不再隐忍,黑袍猛地翻涌,漆黑魔气冲天而起,“既然毁我棋局,那便留你们二人葬身此地!”
漫天黑雾化作万千锋利魔刃,裹挟着阵中紊乱的黑白灵气,狠狠朝着两人劈杀而来。
沈靖周剑光暴涨,清冽剑势凌空而起,一剑横斩,尽数挡下扑面而来的魔刃。剑风凛冽,震得祭坛阵纹剧烈震颤。
“你收碎片,我阻魔修!”
剑光如霜,死死缠住高阶魔修的攻势,为向林合留出唯一的喘息之机。
向林合凝神凝力,指尖引动四道同源灵光,四线莹白光丝精准牵住阵心飘摇的第五枚碎片。
被魔气浸染的碎片剧烈挣扎,黑白二气在碎片之上疯狂冲撞,发出刺耳震颤。
一点点、一寸寸。
被黑化的区域,在同源神性的牵引下,正缓慢褪去污浊魔韵,重新亮起澄澈微光。
可就在碎片即将脱离魔阵掌控的刹那,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炸裂。
魔族预留的后手,彻底爆发。
地底潜藏的备用魔纹骤然全开,无数漆黑魔气破土而出,不再温柔炼化,转而暴烈侵蚀、强行夺宝。
不惜碎阵、不惜毁去半座祭坛,也要将碎片彻底拖入魔道。
局势,瞬间逆转危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