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黑雾散尽,万古沉渊终归安宁。
魔根本源被上古秘录的法则彻底镇封,幽暗大殿只剩温润余辉萦绕四野,崩塌的地脉缓缓稳固,撕裂千载的两界裂隙彻底弥合无痕。
五人并肩而立,一身风尘却神色安然。历经三重地渊、心魔劫火、终灭浩劫,这场足以倾覆苍生的地宫之祸,终被他们合力终结。
苏婉立在一侧,心神彻底归正,俯首默然,静待处置。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离开这片沉寂地底之时。
地宫穹顶,忽有一道清渺天光垂落。
光芒温柔浩大,不染半点魔气烟火,破开层层岩层,稳稳落于核心大殿中央。
清风漫卷,白衣临世。
星云宗、询思门两门尊长并肩踏空而降,为首的正是五人小队的亲传师尊——清玄上君。
他身姿出尘,眉目温润沉静,周身道韵厚重如山,一眼便扫过整座地宫残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沉凝。
紧随其后的各门长老落地,目光扫过平息的魔根、消散的邪修戾气,皆是心生震颤。
他们在外镇守三日三夜,抵挡地宫外泄余波,直到浩劫落幕、魔息归寂,方才敢破阵入内。
“师父!”
沈靖周、云晨羽、许向宫、夏如兰齐齐躬身行礼。
唯有向林合静静伫立,心底微微一动。
她看见师尊目光第一时间落向自己的眉心,淡淡停留一瞬,似看穿了那处深藏的神女残识,也看穿了她一身特殊的血脉渊源。
清玄上君缓步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大道威严:
“地宫浩劫已止,魔根重归封印,苍生无虞,你们做得很好。”
可话音一转,他眸色沉了几分:
“但此地涉及上古仙魔秘辛、神女本源、魔根宿命。天机过重,非尔等小辈可承载。”
“逆天秘识,若是留存于世,只会引动天道反噬、八方觊觎,祸及你们余生。”
众人闻言一怔,尚未反应过来。
清玄上君抬手凝起一片净白道光,浮于掌心。
“今日,我将为你们封印这段地宫记忆。”
“抹去所有人关于——【向林合仙魔血脉、心魔幻境细节、秘录神女神识、魔根本源真相】的所有记忆。”
“只留你们闯地宫、除邪修、平定祸乱的功绩。”
此言落下,全场愕然。
沈靖周下意识上前半步,眉头微蹙:“师父,不可!”
他心底最深处,牢牢记得幻境之中那渡他出渊的灵息,记得向林合以身制衡魔根的决然,记得那句温柔的并肩承诺。
他不想忘。
尤其不想忘,关于她的一切。
清玄上君看向他,目光悲悯而坚定:
“靖周,执念过深,易生道心破绽。天机不可私藏,宿命不可窥探。遗忘,是护你们,也是护她。”
他一语点破。
越是知晓向林合的特殊,越是会被天道宿命牵连,越是会成为他日针对她的劫数。
遗忘,是最好的庇护。
话音落,净白光晕缓缓散开,温柔笼罩住沈靖周、云晨羽、许向宫、夏如兰、苏婉五人。
柔光入神,无声洗忆。
几人眼底的细碎光亮一点点褪去。
他们渐渐遗忘——
遗忘向林合仙魔混血的特殊体质、
遗忘她不受心魔桎梏的超然道心、
遗忘秘录神女神识入眉心的异象、
遗忘她独有的双韵制衡之力、
遗忘所有超脱此方天道的细节。
留存的记忆只剩片段梗概:
他们误入地宫、深陷幻境、同心破局、斩杀邪修、重封魔根、平定人间浩劫。
至于谁破的局、谁渡的人、谁身负特殊宿命,尽数被天机封印,化作空白。
唯独一人,丝毫未动。
向林合静静站在光圈之外。
师尊的封忆术,对她完全无效。
只因她魂魄特殊,本就不属于此方天道轮回,不受此方世界的封印法则束缚。
所有人忘了,唯独她,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记得所有前尘。
记得幻境里她一一唤醒众人,
记得秘录里那束故土微光,
记得眉心沉入的神女母神残识,
记得自己一身无人知晓的仙魔血脉,
记得沈靖周那句落地生根的“我陪你”。
风静静穿过空旷大殿。
片刻后,白光敛去。
众人眼神恢复清明,神色安然,只觉地宫一战凶险万分,却记不清具体跌宕细节,心底唯独残留着一种莫名的、对向林合的亲近与在意。
尤其是沈靖周。
他明明什么都忘了。
可目光落在向林合身上时,心底依旧会无端发软、无端牵挂、无端放不下。
明明无记忆,却有刻入骨髓的羁绊。
那是封印抹不去的潜意识心动,是幻境共死、绝境共生的深层牵绊。
清玄上君看向向林合,唯有师徒二人四目相对,无声会意。
他没有点破她的身世、她的异世之魂、她眉心深藏的神女母神神识。
只是轻轻传音入她耳中,唯有她一人可闻:
“你命格特殊,不在三界宿命。今日我封众生记忆,替你掩尽天机。”
“你的血脉、你的神念、你的来路,从此世间无人知晓。”
“但宿命不会终了,沉睡的神识终将复苏,你母亲的路,终需你亲自走完。”
短短几句,重逾千斤。
向林合心头巨震。
师尊……竟然知道。
知道她的一切,知道那神女是她无缘得见的生母。
可他选择替她隐瞒,替她封尽天机,护她现世安稳。
传音消散,清玄上君恢复温和神色,对众人道:“此地地宫已重封,千年无虞。随我归山。”
众人齐齐颔首。
沈靖周下意识走到向林合身侧,自然而然的慢半步陪着她同行。
他不记得为何要护着她、为何格外在意她。
可身体本能、心底本能,永远偏向她。
云晨羽、许向宫、夏如兰并肩在后,只觉这一路同行,似有一场盛大且沉重的秘密被悄悄抹去,空留心底淡淡怅然。
苏婉被长老带走,择地闭门思过,重修正道。
一行人踏着天光,缓缓走出沉寂万古的上古地宫。
地底黑暗被远远抛在身后。
可只有向林合知道——
所有人的前尘被封印。
唯独她一人,背负着完整的记忆、孤独的身世、沉睡的母神残识、无人知晓的仙魔血脉。
从此,
众人皆忘前尘事,
唯她独守万古心。
而那个会陪她走完所有宿命的人,哪怕遗忘一切,依旧下意识站在她身旁。
未说出口的深情,
被封存在记忆之下,
刻进了灵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