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偏室灯火昏黄,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屋内人影晃动。
余下四名黑衣宫人被缚灵锁链锁在石柱之上,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方才亲眼看见同伴被远程咒术灭口,死亡的阴影沉甸甸压在他们心头,人人眼底满是惊惧,却依旧闭口不言,识海内那道封言咒如同枷锁,只要心念一动想要吐露实情,便会传来撕裂神魂般的剧痛。
许向宫已经将紫檀木匣安置在阵台,布下三层隔绝禁制,隔绝外界术法窥探与远程损毁。他转身走入偏室,周身丹火缓缓流转,温润的丹光在指尖浮沉。
“封言咒属于阴邪禁制,并非寻常幻术。”许向宫目光落在几名宫人身上,语气凝重,“强行破除,会伤及神魂。我以丹火柔力慢慢消融咒印,过程会十分痛苦,你们要咬牙撑住。若是扛不住,神魂受损,便会沦为痴傻。”
四名宫人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眼底混杂着恐惧与绝望。
沈靖周立于室中,目光沉静:“你们也该明白,幕后之人今日能毫不犹豫杀掉自己的手下,日后也绝不会留你们活命。唯有说出真相,才有一线生机。”
向林合站在角落,仙魔两道灵识铺开,时刻留意屋内周遭,提防暗处再次袭来的灭口咒杀。云晨羽守在房门之外,剑握于手,防备外人闯入。夏如兰则取出药囊,备好安神护魂的药剂,随时准备施救。
五人分工井然,没有半分松懈。
许向宫缓步走到第一人面前,指尖丹火缓缓探入对方眉心。
淡金色的丹光丝丝缕缕钻入识海,那宫人猛地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识海之中,那层漆黑的封言咒印如同活物一般疯狂扭动,竭力抵抗丹火的消融。
“啊——!”
剧痛袭来,宫人浑身剧烈震颤,牙关死死咬紧,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不肯开口。
夏如兰快步上前,将一枚护魂丹药送入他口中,丹药入喉,淡淡的灵光护住他摇摇欲坠的神魂,稍稍缓解蚀骨的痛楚。
“坚持住。”夏如兰轻声道。
许向宫额头也渗出薄汗,丹术耗损极大,他不敢加快力道,只能一点点蚕食那道咒印。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明明灭灭。
半个时辰过去,那宫人识海之中的黑色咒印,终于被丹火消磨掉大半。
“呃……”
宫人浑身脱力,瘫靠在石柱上,大口大口喘息,脸色如同白纸。
许向宫收回指尖,长舒一口气:“咒印已经破开大半,还残留一丝余威,暂时可以开口,但不可多说,否则余咒依旧会反噬神魂。”
沈靖周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那名宫人:“今夜,是谁下令你们去焚毁证物?贵妃,还是另有其人?”
那宫人嘴唇哆嗦,眼神躲闪,半晌,才艰难挤出破碎的字句:“是……贵妃宫里的女官,苏婉。但……但苏婉也只是奉命行事。”
“那苏婉之上,又是谁?”沈靖周追问。
宫人脸色骤变,识海之中残存的咒印骤然刺痛,他猛地闷哼一声,捂住脑袋,面色痛苦:“我……我不知道……苏婉从不透露上头的人,我们只听她的指令。宫中的药材、账册,皆是经由她之手流转。”
向林合眸光微凝:“苏婉?一个宫中女官,何以能调动这么多禁药,还能布下封言咒、远程灭口的阴邪术法?”
“苏婉身上,藏有邪修的术法印记。”向林合灵识扫过宫人,沉声说道,“她绝非普通宫人,背后定然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接下来,许向宫依次为剩下三人消解封言咒。
过程依旧煎熬,有一人扛不住咒术反噬,神魂受创,变得神志恍惚,再也无法提供有效信息。剩下两人,吐露出来的线索大同小异。
凝虚散的药材,一部分从宫外隐秘药坊购入,一部分经由苏婉,暗中从宫中库房调运。每月都会有固定的人手,将炼制好的药引送入贵妃寝宫。而那套伪造的御膳房账册,也是苏婉一手操办,用来掩盖禁药的出入。
“贵妃本人,是否知晓全部内情?”夏如兰开口发问。
其中一名宫人迟疑片刻,低声道:“贵妃娘娘……似乎知道有药的存在,但是具体的炼制、背后的谋划,娘娘并不完全清楚。苏婉常常以调养身子为由,向贵妃进献香丸汤药,很多事情,都是苏婉在暗中操持。”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骤然凝重。
原来贵妃,或许只是被蒙蔽利用的棋子。真正藏在幕后的黑手,是这位名为苏婉的女官。可一个女官,哪里来的邪修术法,哪里来的财力物力,布下这盘蚕食帝王龙气的大局?
沈靖周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掌心。
“苏婉。”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此人藏在贵妃宫中,是眼下最关键的突破口。”
云晨羽从门外走入,神色冷峻:“皇宫之中,守卫森严,想要捉拿苏婉并不容易。她身居贵妃寝宫,出入皆有宫人环绕,若是贸然行动,极易打草惊蛇。一旦让她察觉,便会立刻销毁所有痕迹,甚至再度对帝王下手。”
许向宫收起丹火,神色疲惫:“封言咒没有完全根除,余下的余威还会持续数日。这些宫人不能久留,若是被幕后之人寻到,依旧难逃一死。”
夏如兰思索片刻:“我们可以将他们安置在城外隐秘据点,派人看守。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摸清楚苏婉的底细。她的来历,她的师承,她究竟是为谁效力。”
向林合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魔韵在眼底一闪而过:“苏婉身上的阴邪气息,和我之前感知到的那股浊气同源。那股力量,不像是人间修士的功法,带着域外邪修的痕迹。”
就在这时,五人腰间的玉符,忽然同时微微发烫。
不是他们之间的传音,而是来自宫内的情报。是安插在皇宫里的暗线传来的消息。
沈靖周抬手,玉符灵光散开,一行字迹浮现在半空。
【贵妃宫中,苏婉深夜离开寝宫,独自前往城西旧观。】
屋内五人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
深夜出宫,去往废弃旧观。
那里早已荒废,人迹罕至,正是暗中会面、密谈的绝佳之地。
沈靖周当即下定决断:“机会来了。苏婉深夜私出皇宫,正是我们探查她底细的最好时机。”
“云晨羽,你留下,看守别院与人证物证,谨防敌人偷袭劫囚。”
“夏如兰、许向宫,随我一同前往城西旧观。”
“向林合,你的灵识最为敏锐,先行潜去旧观外围,探查虚实,不要惊动对方。”
一道道指令利落落下。
夜色如墨,冷风卷过庭院。
一场新的追逐,就此拉开帷幕。
他们本以为抓住了人证物证,便能拨开迷雾,可如今才发觉,深宫阴谋之下,还有更深一层的黑暗,正藏在城西那座荒废古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