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珑城（四）

云霄喃喃低语：“银双……”声音微颤，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曲旭伸手扶住他，触手之处满是温热的鲜血。云霄虚弱地靠在他臂弯里，断断续续说道：“阿旭，我要去见银双了，她说那边有冰可以吃……我得去找她了。你说，她会不会怪我啊？怪我去得太晚……”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担忧。

曲旭神色悲戚，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云霄：“云霄，你可知银双死的时候都在念着你？她怎么会怪你呢！你们两情相悦……可我呢？”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陪在她身边，可她偏偏爱上了你……你知不知道，我很羡慕你啊。”

云霄听罢释然一笑，嘴角染血却显得格外平静：“阿旭，咱们多少年的兄弟了，你还不了解我吗？如果你真想要的东西，会有得不到的吗？”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你成全了我们，谢谢你。可是，我却辜负了她。”话音刚落，曲旭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猛地朝空中一抛。只见那东西化作一张影像，一位眉目如画、甜笑嫣然的女子浮现在半空，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箫郎，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了你。即便死在你的剑下，我也甘之如饴。我不怨你，那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病了……只是等我死了以后，就再无银双，再也不会有人能毫无保留地去爱你了。还记得吗？七月梅红、血染枫叶，生死相许，奈何桥边。从今以后，这世上无人再爱我，这个世界再无我。”

影像渐渐消散，云霄嘶哑地喊道：“银双！你别走，我错了！我错了！”他咬牙切齿，泪与血混杂在一起，再次呕出一口鲜血。他偏头看向曲旭，眼中满是歉意与决绝：“阿旭，下辈子我再来还你这份恩情！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说完，他的眼帘缓缓垂下，身形化作点点尘埃，消散在这世间。

向林合背过身去，不忍直视这一幕，喃喃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同世同情为何难，只教人生死相许。”夏如兰则轻叹一声：“别感慨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沈靖周点头附和。

四人跟随他们来到南边的血池旁，五人齐心协力将怨灵收入锁灵袋之中。“总算解决了，这次应该不会再造成麻烦了吧。”

“差不多了，只要把这些怨灵送回驻使馆交给权人净化就行了。”夏如兰说道，语气轻松了几分。

向林合注意到许官一人站在远处发呆，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许官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另一边，夏如兰坐在凉亭旁，怀里抱着一把琴。向林合站到空地中央，唤了一声：“如兰师姐。”她的声音软糯清甜，让人不由得心头一暖。夏如兰微微一笑，温柔回应。

曲旭看着两人，忍不住感慨道：“夏姑娘青木红唇，美艳动人；向姑娘活泼开朗、心地善良，又能歌善舞。这两人凑在一起，当真是羡煞旁人了。沈兄、许兄、云兄，你们说是不是？”沈靖周和许少宫闻言，都默默望向她们，出了神。

云晨羽接话道：“如兰师侄是我们宗门里数一数二的美人，美貌与实力并存。而向师侄冰雪聪明、伶牙俐齿，也是宗门里的佼佼者。”他说完，便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渐渐响起。

随着琴音的变化，向林合纤细的腰肢随旋律扭动，动作由舒缓渐至激烈。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为她的舞姿增添了一层梦幻之美。今天的她穿着淡红色衣裙，跳的是养母教习的《羽善艳鸿舞》。每一个动作都被演绎得淋漓尽致，令观者心醉神迷。

云晨羽不禁赞叹：“许师侄，你看不出来吧，向师侄跳舞时完全变了一个人。”

曲旭亦点头称是：“这位姑娘的舞姿，恐怕练了许多年了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许少宫也附和道：“是啊，小师妹最喜欢的便是舞蹈了。”

忽然间，沈靖周的目光与向林合对上，一股莫名的燥热涌上心头。曲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戏谑地问道：“沈兄，你的脸怎么红了？”

云晨羽笑嘻嘻地接话：“我知道了，师兄这是害羞了！”

沈靖周一本正经地否认：“并未。”然而，他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自己，其余几人心照不宣，却并未戳破。

一曲终了，向林合提起裙摆走向凉亭。夏如兰起身迎上前，拉着她的手一同坐下。许少宫适时拿来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替向林合披上：“小师妹，莫要冻着了。”

向林合抚了抚披风，明媚一笑：“谢谢师兄。”简单的一句感谢，让两人之间的互动充满了温馨。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一对年少夫妻，琴瑟和鸣，令人艳羡。

随后，云晨羽带动气氛，几人开始推杯换盏。从傍晚一直喝到深夜，酒量好的云晨羽和许少宫始终未醉，沈靖周虽未倒下，但眼神已有些迷离。他望着桌上的三人，目光复杂。而此时，曲旭拉着向林合的手腕摇晃着，嘴里嘟囔着什么，显然也有了几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