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菊花开

人生多歧路，不过大梦一场，不如寄此身与万物，轻嗅一朵北海菊花。

初闻，知你在怀念秋天。在萧瑟北海里，在烂漫菊花海里，捧起一颗破碎的心，小心拼起，默默拥入怀中，重新温暖自己。

熟识，才知是双腿残废的噩耗将你充满希望的心击碎，将你拉进无尽深渊。你也曾奋起反抗，苦苦挣扎，期盼阳光的到来，但望着毫无知觉的双腿，你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颓废不堪，眼中失去光泽，苍茫不已，甘愿沉沦在黑暗里，不断下坠。生活的大起大落让你疲惫迷茫，渴望解脱人间疾苦，得以解放。

是什么让你重燃起希望？是母亲曾期盼的那句：“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你去看看吧？”抑或是母亲临终那句：“我那残疾的儿子和未成年的女儿……”后来，你静坐在菊花海里，思绪同风飞翔，你似乎又变回曾经热爱生活的样子，释然般的笑着。

靠近，你静静沉醉在阳光里，亲吻那颗重而复得的热烈的心。你不渴望日子的波澜，不畏惧黑暗的幽深，因为你说：“于是黑暗被强大的白昼所迫，重回夜的孤独。”你对曾经过往的苦难一笑而过，仿佛烟消云散。每当提起时，你便释然：“我什么也没忘，只是有些事适合收藏，不能说，不能想，却又不能忘。”论到生死离别，你却是平常，乐观豁然：“谁说我没有死过？出生以前太阳已经无数次起落，悠久的时光被悠久的虚无吞并，因为我生日的名义卷土重来。”你对生活的热爱如此情深，对生命亦是充满希望，从不惧于他人审视的目光：“且是他人之凝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去走你的夜路。”

聆听，你说双腿瘫痪后，你没死，全靠母亲和朋友间的友谊。你结识了余华与莫言。你说自出事以后，家里人不敢在你面前提跑、跳等字眼，只有余华带你去踢球，让你守门，还特意告诉对方脚下留情。你笑称他没把你当残疾人，也没把你当人。余华和莫言还扛你上火车，推你打雪仗，还带你偷西瓜，被发现后他们拔腿就跑，却忘了你还在西瓜地里。在你去世后，莫言告诉余华，你走了，他去问铁生的腿好了？是友谊的力量，让你相信世界是值得被爱的，你亦是光辉下的孩子。

告别，你叹人生，其实都不用着甜的厉害，只要苦尽够了，其实也用不着什么甜，哭尽了也就很甜了。

窗外夕阳繁华落幕，山后皓月繁星将至。轻嗅一朵菊花---史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