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启航的飞机在黑夜中穿梭着,经济舱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少年。他看起来十八九岁大小,黑色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半缩在桌板前,吸溜着纸杯中的泡面。“叮铃。”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是妈妈。“八月,你去哪儿了?快给我回家!”他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关掉了屏幕,努力不让自己回想起不久前的经历——半年前,父亲因为赌博被抓了进去,公司破产,母亲受了很大刺激,命令自己必须寸步不离她的身边,他们因为这事吵了很多次。“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追寻梦想的权利......”在痛苦不堪的回忆里,少年沉沉睡去。“亲爱的旅客们,本次航班已经着陆,愿您度过一段美好的旅程,我们下次再会。”“先生?先生......到廊城了。”睡意还未褪去,他倚在摆渡车的窗边,向不远处张望着,紧张、不安和兴奋交织在一起,他知道,他朝着梦想,又迈出了一步。“下一位,082号选手请准备。”八月在后台带上耳麦,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衣服上的号码牌。“我可以的。”他整理了一下翘起来的发丝,满怀憧憬地登上了舞台。“恭喜你,082号,你通过了海选。”聚光灯下的闪耀是仅存在于舞台上的梦境,它虚幻、盛大、浪漫,八月只有在那里才会忘记自己的悲伤与痛苦,他多想一生都停留在那里。“再来一遍——”夜晚的廊城是静谧的,整栋楼的灯光都熄灭了,但唯独练习室里热火朝天。七八个身穿粉色卫衣的少年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练习着舞蹈的动作。八月站在中心位,随着音乐律动。他把手臂高举过头顶,向上推去,托举起了他的整片天空。汗水浸湿了他的领口,泛黄的发丝黏在额头上,汗滴流进眼角,视线模糊了,他揉了揉眼睛。休息片刻,他抬头看向天花板,惨白的灯光与舞台上的聚光灯重影,又交汇,彷佛融为了一体。他逐渐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了。“八月,你小子这次的排名又是第一啊!”“可以啊,不愧是人气王!”......随着比赛时间的推移,离开的选手越来越多,宿舍愈变得空荡荡了。所谓的“兄弟情”也仅是存在于镜头前,或是同所公司的小团体间,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挤破了头想成为第一。没有背景,又是人气最高的八月便成了节目内外抨击的对象。“就他?小白脸也能出道?”“娘们唧唧的,看上去就让人犯恶心。”“他的受众人群在泰国吧。”“怕不是家里有钱,买的第一吧?”......流言蜚语中,网暴者张开血盆大口,把八月吞入腹中,发出沙哑的机械笑声。成为视线焦点的少年像是被活剥了人皮,做成提线木偶,任人摆布。八月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点开评论界面,手指微微颤抖着。“是因为天太冷吧。”他自嘲一笑。今天是除夕夜,宿舍里的选手们正忙着包饺子,聊着最近的热点话题。就连街道旁的干枯的树也挂上了红得扎眼的灯笼,热闹嘈杂的谈笑声和欢快到让人心生悲情的歌曲声传到了室外——八月的耳朵里。此时此刻的他,内心的委屈不知向谁倾诉。父母?朋友?导师?他得不到答案。夜晚温度很低,下起了小雪。八月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蜷缩在墙角的阴影处,雪落了他一身,像是快要把他掩埋一般。那段时间,八月开始恐惧再次站上舞台,聚光灯太刺眼了,他看不清未来。他常把自己一个人封锁在练习室,一练就是一天。他似乎是一架永动机,不知疲倦。最后的公演前,八月练舞练到很晚,离开练习室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亮了。那黎明的朝阳,紧紧把他拥在怀里,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在日复一日的孤身一人中,音乐成了他唯一的缪斯。他把无奈、痛苦、愤慨写进歌里,他通过歌曲告诉世人——“花花世界,静守己心。”故事的最后,他不出意外地以组合第一名的身份出道,这条荆棘丛生的路,他终于闯出来了。节目结束后的第二年,又是一个雪天。偌大的场馆里热闹非凡,观众席挤满了举着灯牌高声欢呼的粉丝。“有请年度最佳歌手——八月,上台领奖。”一身黑色西装的少年褪去了青涩,头发向后梳着,显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家庭破裂,他没哭;只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他没哭;被造谣诽谤,他没哭。但这次,看着台下热烈的目光,想到一路走来的辛酸,他的眼圈红了。克服心底的梦魇后,他又一次站在了他最热爱的舞台上,这回他不再恐惧了。少年清瘦白皙的手抚过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奖杯,那是他勇气的象征。“有人说,这个奖杯是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的结尾。不——”他低下头顿了顿,再次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炽热。“这不过是个开场。”两秒的沉寂过后,整个场馆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尖叫声,除夕那晚落在少年肩头的雪,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