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部分人死去并不会来到地府;有一些灵魂会迷失在彼岸花从中;有的灵魂放不下生前事,更多的灵魂会走过奈何桥。
聆听别人的人生和产生的执念,也是孟婆工作的一部分,但她不需要劝解和安慰别人,只需要在冗长的叙述中判断出这人生前的执念和怨念有多深,从而把汤水调成适合的浓度。
没想到吧,孟婆汤不是流水线工程,是独家定制的玩意。等时间久了,从来人脸上的神情,她大致就可以判断出这人的执念要用浓度的汤水才能消除。
不多时,一个身形佝偻的影子从桥上走来,孟婆抬眼看去就大致明白这人的执念不深,来人脸上更多的是平静,且看该人的年纪,大多就是自然年老到时辰才来的地府。
这名老者名叫何茂,家里资产颇丰,家丁兴旺,人在家里排行老小,这一生不能说没经历过磕绊,但大体来说过得还算无忧无虑。
看着正在喋喋不休回忆人生的何茂,孟婆出声打断了他:“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何茂脸上还未能完全展开的笑容又瞬间恢复了平静。然后他以极快的速度试图直接从孟婆身侧冲出。
冲向的方向正是轮回的地方,孟婆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挂在腰间的牌子瞬间做出反应,一道黑光闪过,何茂被定在原地,孟婆再次开口:“未经审判罪孽深重者入不得轮回”
何茂很快被牛头用枷锁栓带走,记录牌也回到了孟婆的腰间并且恢复了正常木头的颜色。
何茂并不是第一个试图蒙蔽自己进入轮回的人,从他开始讲述生前事的那一刻,记录牌就在同步展现他生前积累的功德和所损的阴德了。
在大多数人身上,记录牌都是黄黑相间的颜色,黄色表功德,生前所做的善事和善念,皆为功德;反之黄色表阴德,生前做的坏事生的恶念,为阴德亏损,皆记录在牌。
何茂这种阴德深厚并无功德的人,非常少见,在他口述生前事时,孟婆透过记录牌看见了非他口中描述的另一种人生。
孕肚中本是一对双生胎,月份逐渐加重导致何茂的活动受限,为此他生出了第一次恶意。十月怀胎时何茂出生了,响亮的啼哭声和欢喜的恭喜声同时响起,但本是双生的这一胎却只有何茂一人。
未出月的他,在乳娘的喂养下茁壮成长,精力旺盛但无法自由活动的何茂因着无聊生起了第二个恶念,然后他就迎来了新的乳娘们。
幼年时,和仆从们玩耍的何茂,莫名的生起了第三个恶念,那年夏天,何茂家里的池塘被填了起来。恶念被无限的滋养,何茂却越发的心情明媚,就这样他活到了98岁,在某天熟睡中,平静的来到了地府中。
孟婆回过神来,又叹出口气。何茂没办法再投胎了,有些作恶多端的人经过审判后会被投入牲畜轮回,但何茂这种天生为恶,以恶为乐的人,审判之后会开始受刑。没有期限,无休无止的受刑。
至于那些因何茂而提前来到地府的灵魂们,在审判之后,有些选择放过自己开启新生,有些还是执念过重徘徊在奈河岸边。
每个人的人生都可以用爱恨情仇概括,看的多了孟婆也觉得有些累,她给自己灌了一瓢孟婆汤,自嘲的笑笑。
孟婆是没有生前事的记忆,她能想起来最久远的事就是自己在地府任职的那刻,也不是没问过其他的同事,大家多多少少对于自己来地府之前的事都有记忆。
而且从很久之前孟婆就发现奈河的水也好,自己的孟婆汤也罢,对自己是无效的,但对于其他鬼差是一样可以清除记忆。
也不是拿其他同事实验过,就是有一年白无常莫名其妙的偷了她的水瓢去喝奈河里的水,之后就一直在奈何桥边上杵着,逢人便自称九爷,说自己在等一位故人,对于这位故人也描述不出来任何东西。
本来对于记忆这件事已经释怀了,何茂来了之后让孟婆生起了别的怀疑,她怀疑自己前生作恶多端被地府的人抓来打黑工了。
烦躁是异常的烦躁,但工作还是不能撂挑子,面前已经有一位衣着翩翩的公子站定了。等了一会不见这人开口,腰间的纪录牌先一步发出了红光,孟婆有点脑壳疼,这还是个大领导——天庭来的。
从任职以来,别说从来没有领导视察过,除了那年犯病的白无常,连其他鬼差都不会来自己这边闲晃,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不守着很容易出漏子,地府已经不能再有任何工作纰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