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大梁，熙熙攘攘，一副盛世景象。

叫卖声、笑声、车轮碾过有些年月的石板的笃笃声。

庭院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却依旧被仆从打扫的很干净，这里隔离了外面的所有吵闹和喧哗，带来的只有安静。

而今日不同于寻常。

四十来个下人匍匐地面，烈阳碳烤在每一个人身上，沈贤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躺在火炉上炙烤的蝼蚁。

沈贤：这要跪到什么时候……真是受不了了！真是受不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偶尔有暖风吹过他的发梢，让本就干燥的空气变得更添燥意，使得本已紧绷的他更加难受。

这世界上倒霉的事情千千万万种，这位倒霉的年轻人却中了其中最不可能的一条，他穿越了，他甚至在穿来这里刚不久，便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这无数普通人中一个刚卖了卖身契的下人，他跟着这些人来到了这里的庭院，在这烈阳下，已经呆了一个时辰多！

此时，沈贤只有一个想法，好热！真得好热啊！

轮椅转动的声音传入沈贤的耳朵，伴随着两道声音的交谈以及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

这是一个卑微的男人声音，带着试探的开口：“少爷，您还好吗？”

“咳咳”，几声咳嗽后，少爷伸手揉了揉眉心，心情烦躁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说呢？”

“近日宫中的事……您也不必去打听了，毕竟是回来了，这些日子需好生休息啊，少爷，就说说这病……你怎的这些年了身子骨依旧还未好个利索，也真是让属下一见您就操心的……”

少爷咳了咳，装作疑惑：“咳咳，操心什么？我本就与你多年未见，咳咳，如今一时半刻的，怎么就开始操心了？”

“是……是，您说的对。”

少爷的轮椅停住，轮椅转动的声音也跟随着停止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头颅，又咳了几声才开口朝旁边人问道：“是你找来的？”

父亲又想探他的底了，之前不在府中的时候，手下人便一直有飞鸽传信的习惯，这些年他一直

“少爷，您父亲弄来的。”旁边人回道。

“嗯。”

“少爷，您打算看看吗？”

“看？一堆歪瓜裂枣，脏了本少爷的眼。”少爷淡淡的目光看着面前人。

底下的人大多穿着除了看着便宜以外，其实都非常得体规整，他们跪在这之前，就有人特地为他们跟换过着装，就是为了让这位少爷看着顺眼一点但输就输在这位少爷看不上。

要说在这群人里唯独显得不同的，其实应该是沈贤，在那个仆从眼里，尽管他依然与其他人一般跪于滚烫的地面，甚至还未展露面容，但光太阳底下照得他乌黑的墨发仿佛度了层光，一个后脑勺，却也能隐隐觉察出他相貌不平。

无奈这位少爷似乎视力不佳，他甚至转头向身旁的人漫不经非地调侃：“这是要我……选个畜生伺候着呢……咳咳……”

旁边男人听了，也跪了下来，心知肚明，这位少爷所说的尽是些不经之谈。

“老爷命属下办的，少爷赎罪！少爷赎罪！”

“本少爷只是开个玩笑罢了，着什么急？”少爷嗤笑一声。

他为自己擦了把冷汗：“少爷这玩笑开的……”

“让你觉得有趣了？”少爷清冷的声音道，说完又咳了几声。

这位少爷，要说气质，十分有威严，可惜人是个病秧子，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控制在一个度的。

“属下不敢！”

他试图转移话题：“唉，老爷说的那仙门也真是靠不住！听起来有多神乎其神，到头来还是那样。您呆在那里一看就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得亏了老爷终于把您送了回来啊！就据属下光这眼睛观察都觉得，少爷你这样是真不行啊！依属下看还是太瘦了！”

这人说话就跟不间断一样，滔滔不绝，即使面对着一个阎罗王，嘴里还是在不停的念叨，说语气像一个老妈子般，满眼都是对仙门的唾弃和责备。

这位老妈子看了眼跪在下面的众人，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多看了沈贤几眼，即使某人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投落在他的身上，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反而更加循规蹈矩。

沈贤可不确定这位似乎和自己认识的对方想要暗示些什么，他刚被卖给这家院里的主人，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来，要是人家看不上，说不准他就能从这院子里出去了。

“少爷，如今您已经回府，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男人试探道。

少爷答道：“咳咳，若不是有父命难违，我也不会来的……如有朝一日，我还是希望回仙门……”

“老爷也真是……就这么把这群不知道往哪儿买来的仆从连身都没验过就敢塞给您当奴隶了，也真是便宜他们了。”虽然说是这么说着，老妈子依旧还是想让少年去这些里挑几个人。

“但是少爷，今儿个在这您还真得选一个了。”

“为何？”

“不为何，老爷想的是什么，岂是我等属下能猜的？”男人搪塞道。

沈贤依旧躬身低首，地面磨的他腿生疼，耳畔尽是面前两人的对话，他虽没有与周围的侍从同样噤若寒蝉，却也多少没有动弹的意思，只等这两人把话说完做出决断，他对于这个世界是陌生的，也是需要了解的。

男人想来，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了，上一次见面，少爷还只有桌子一般高，现在却早已认不清面前人的模样，但这位下从也是一个话唠子，即使他与少爷几年未见，依仿佛昨日才刚聊完。

他无奈叹了口气：“沈无年，咳咳，告诉父亲……不用为我准备这么多下人的……”他说话时，病弱的声音带着沙哑，听起来大概是病的不轻。

沈贤虎躯一震，那个男人和自己一个姓！是巧合吧，一定是巧合！

面前那个男人好一分理论，轮椅上的少年才终于将余光扫过一众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