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长街

天色暗沉，天空滴天空滴滴答答的下起了小雨，鸟儿在奚落路上的行人，一只乌鸦飞过，落在了房檐上。

校门口的人渐渐稀少，我顺着东门的那条长路走去，撑着绿伞，拐了个弯进入小巷，许多店口都关了门，仅仅一家半开着，透出一点点烛火红光，我记得，那是张家铺做一些娃娃，具体做的什么娃娃？我也不晓得。

巷子里人渐渐稀少，不知怎么了，仅有那一家店亮的灯光。雨停了，我走了许久，还是没有走到家门口。忽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在我后面响起，似乎很急，又有点像木头撞击在青砖上的声音。

“哎呦喂，你这姑娘。我叫你老半天，没有听见吗？”

“哟，天这么冷，还不把校服外套穿上啊，感冒了又咋整呢！”

“李姨，有什么事吗？”源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过身与她来对视。李姨在昏暗的灯光下，平时那双瞳瞳有神的眼睛，有些疲倦，半耷拉着，眼角乳白，像结了层网。利落的短发蓄长了些，扎起来有些乱，身上穿的那种土布花衫。

“哦，小源啊。今天中午你妈打电话给我说，让你今天下午放学来我家吃晚饭再回去，她忙，没空回来了。”李姨僵直地站在那里，“但我忙忘了，刚刚见你路过，这不赶来叫你了吗？”语气懊悔，挺立的身躯，似乎好像只有眼睛在咕噜噜的转动，像猫头鹰。

“对了，家里没什么菜，你吃啥？我现在去买，新鲜些。”

源熙跟着李姨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到了菜市场，菜市场要打烊了，没有几个人在里面，只有一些摊贩。书包上的银色铃铛随着风，一步一动，李姨走到东边的海鲜区，径直在一个摊位停下，看了许久，那摊位上的虾挺新鲜的，价格也更实惠，源熙曾经在那婶子里买过几次虾和墨鱼，一斤大概才18~20元。白炽的灯光下，婶婶正热情地和另一位顾客聊天，李姨生硬的转了方向往深处走去。

源熙不禁寒毛都有些竖起来，有点冷，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咬着牙跟了上去，在一大片漆黑的摊位中，跟着李姨终于找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摊子。老板是一个中年人，看起来和蔼可亲。 摊子上挂的灯是暖黄色的，昏黄的灯光下，本该看起来应该溜人的海鲜，却令人有一点反胃。

“这虾几钱一斤啊？”李姨平静的问，像是一个正在等待指令的机器。

“这也要快收摊了，便宜一些卖你们。就32块一斤吧。”老板看了一眼时间，似乎很着急回收摊回去。

李姨应了声，就开始挑虾。挑挑拣拣了十八只虾，又挑了三条海鱼拿给老板称。

“虾十九块五，鱼十块二。”

李姨接过塑料袋，掏出了50块钱递给老板，“对了，老板。订两斤虾，7天之后我来拿啊。”

“唉，好勒，行，电话号码记一下。”

李姨握着笔但手指好像怎么样都不能弯曲，像是关节玩偶，过了两分钟李姨终于记完了电话号码和地址。源熙四处扭头看，菜市场周围很黑很黑，像是裹着一层黑雾，看了一手机，原本的6:30跳转到了7:20。

源熙这时候似乎才有空打量四周，很暗，像是被黑色的迷雾包围，只有暖黄的灯光是唯一的光源，没有出路，被困在孤岛里。忽然间想到了以前台风来临的时候，空气里的寂静，夜里的黑，与寒冷，似乎就是这种感觉。

李姨拍了拍她的肩膀，搂着她走了，但是与来时路不一样，接着往东边走去，可是源熙记得东边好像已经没有路了。

源熙走在地上，像踩在云朵里，又好像踩在了一滩黏糊糊的液体里。很难受，像是被风闷干的鱼，黏糊糊的，潮湿的。李姨默不作声的走在前头，要把她甩掉样子，滴滴嗒嗒，她又听到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就又走回了巷子里，李姨停在了那家半开着透着红光的店口。她打开了门，源熙才得以打量这家店的全貌，和往日的不一样，店里点着红烛。灯是红色的，掺杂着一点暖黄，笼罩在商品之上，有种旧照片的感觉。

源熙跟随着李姨上楼，她打开绿色的门，拎着菜，侧身进去，换好鞋。源熙换了双一次性拖鞋也进去了，这间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整齐。灯泡有些暗了，李姨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做饭，案板上传来切肉的声音，咚咚咚。源熙 就像一个木头一样，呆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想什么。饭端上来了，三只海鱼被戳了眼睛，炒好的虾仁，还有一个红烧排骨，一盘青菜。

李姨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给她盛了一碗干饭，递给他一双红色的筷子，眼珠子像是嵌在上面一样的玻璃球。源熙接过碗筷，开始吃饭，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8:30的时候，李姨把她送下楼，给了她一把手电筒，说，路上小心，天比较黑。

源熙走了挺久的路，路过孙婶家的时候，顺生在阳台往下盯着她，喊了一声。

“小源，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呀。快上来吧。你妈打电话过来，让你今晚在我们这里吃晚饭。”

“不用了，婶婶，我吃过了。”源熙 拒绝过后，忽然一想，不对。可脑子里面忽然又觉得是对的，加快脚步往家赶。急急忙忙的冲上楼，可是怎么样都找不到钥匙开门，忽然间一个黑影笼罩住她。

“怎么了？小源，怎么还不进去？”

“妈！”

“没有带钥匙吧？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老是粗心大意的不带钥匙啊？要是我没回家，你是不是要把自己关在外面啊？” 宋女士扎着丸子头，穿着一身粉色长裙，踩着银色的高跟鞋从包里翻找出了钥匙，插进门一转打开了。

源熙 跟在后面进门，宋女士手里提着两个袋子，随手将包放在了鞋柜上，换上拖鞋，走进厨房，系上了围裙。

“今晚我给你炖玉米汤喝吧。回来那么晚，是不是又跑去吃什么路边摊，还是跑去买零食了？”

“我吃过了呀。不是您叫……”源熙想到发生的事顿住了。

“什么什么吃过了？你这孩子不想吃饭，不要给自己扯谎，先去把作业写了，饭做好了我叫你。对啊。嗯。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吃了什么？今天上课学了什么？还不去温习功课啊，最近很紧的勒，你们周六有研学？”宋女士絮絮叨叨的，打开了冰箱，拿出了西红柿，虾仁，还有一条鲫鱼，排骨和玉米。

源熙 没有说话，坐回房间愣愣的发呆，打开手机，发现已没电了。

“吃饭啦，吃饭啦。我叫那么大声，你没听见呢？怎么还睡在桌子上啊？”

“我没有。不饿。”

“哎，你这孩子，我发现你这孩子真的是，我饭都做好了，你说你不饿，你再这样子，你这周就没有钱买零食了，我跟你讲。”宋女士语气有些急促，眼睛瞪着她，“吃完饭就赶紧洗澡，洗完澡就赶紧把作业写了，写完作业收拾看一会电视就给我睡觉去，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一天天的净让我操这些心。”

“知道了，妈咪。”

源熙磨磨蹭蹭到了餐厅，宋女士已经开吃了。他小心翼翼抬起头，试探性的问“妈。你今天中午有没有打电话给李姨或者孙婶说，你今天可能回不来，让我过去那里吃饭。”

“你这孩子是做梦做迷糊了，还是傻了呀？哪里来的？你李姨唉，早三天就回老家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哦，还有你，孙婶，你知道密耶？前两天就没了。我怎么让她看你哦。”

“快点吃，吃了完。记得把碗洗了。不要一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的，我知道了要，不要那么凶嘛？”源熙撇了撇嘴，低头扒拉碗里的饭，忽然间扒到一只鱼。跟在李姨那吃到那条鱼一模一样，没有眼睛。可是今天只炖了鱼汤啊，没敢说话。乖乖吃完饭把碗洗了之后，快速的洗漱回了房间。

打开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信息，最上面的一个信息显示着妈妈，上面写着一，她今晚回不来了，让她对付对付吃点东西。

源熙不敢想，赶紧关了灯，蒙上被子睡了。窗外下起了大雨，像是有人拿着手一下又一下扣着窗户。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妈妈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睡了吗？”

源熙 没敢应声，憋着呼吸，心一下一下的跳着。

门外的敲门声渐渐平息，有点像猫在敲门。忽然间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知道你没有睡的！”

“你不开门，只好我自己开了，你最好藏好了哟，不要让我找到你。”

源熙 不知怎么想的，悄悄移到窗口那里，打开了窗，从上面跳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里呀？”

“大半夜不睡觉，为什么要在楼下呢？”

宋女士就这样站在下面和蔼可亲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