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火事务所:霓虹下的无声证言
洛小熠推开事务所玻璃门时,挂在门楣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将初秋清晨的凉意切得细碎。二十平米的空间里,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木质桌面上摊着半杯冷掉的速溶咖啡,旁边压着张泛黄的报纸,社会版角落用红笔圈出的“滨江别墅失窃案”标题,是他昨天熬夜整理的线索。
“洛侦探,您可算来了!”前台实习生林晓抱着一摞文件跑过来,额角沾着汗,“今早九点,城西‘静园’小区发生命案,刑侦队的张队刚打了三个电话,让您务必过去一趟。”
洛小熠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咖啡的苦涩。他今年二十七岁,离开警队三年,开这家“熠火事务所”的初衷,是想避开体制内的繁琐流程——可三年来,只要城西片区出了棘手案子,刑侦队的张诚总会第一时间找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他总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无用细节”。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他一边穿外套,一边从抽屉里拿出那支磨得发亮的钢笔——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也是他每次探案必带的东西。
“确认了,叫苏蔓,三十五岁,是附近中学的美术老师。”林晓递过平板,屏幕上是死者的基本信息,“报案人是她的邻居,说今早十点敲门送水果,没人应,推门进去就看到人倒在画室里。”
洛小熠的车是辆二手捷达,开了五年,座椅上还沾着去年查案时蹭到的泥渍。城西的静园小区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案发现场在三楼。他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张诚叼着烟站在楼梯口,看到他来,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里。
“你再不来,我就要把你事务所的门拆了。”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场保护得很好,法医刚初步检查完,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有勒痕,但没找到凶器。”
洛小熠点点头,戴上鞋套和手套,跟着张诚走进房间。客厅很整洁,沙发上搭着一件针织开衫,茶几上放着半杯牛奶,杯沿还留着口红印。画室在主卧旁边,推开门,一股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墙上挂着十几幅画,大多是静物写生,唯有正中央的一幅没画完,画布上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海面上飘着一艘小船,船帆是白色的,却只画了一半。
死者苏蔓倒在画架前,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落在肩上,双手蜷缩在胸前,指甲缝里夹着一点深蓝色的颜料。洛小熠蹲下身,目光扫过她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像是旧伤,而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明显的戒痕,却没有戒指。
“法医说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张诚站在他身后,“我们查了小区的监控,昨晚九点多有个男人来找过她,大概十点离开,是她的前夫,叫周凯,两个人半年前离婚的。”
洛小熠没说话,视线落在死者手边的调色盘上——调色盘里有红、黄、蓝三种基础色,还有白色,唯独没有黑色。可画布上的海是深蓝色的,按道理来说,深蓝色需要用蓝色加黑色调和,可这里没有黑色颜料。他又看了看画架旁边的垃圾桶,里面有一张揉成团的画纸,展开后,上面是一幅素描,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这个素描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洛小熠指着画纸问。
“法医检查的时候发现的,就在死者手边。”张诚说,“我们已经联系了周凯,他说昨晚来找苏蔓,是为了讨论女儿的抚养权问题,没聊几句就吵起来了,十点左右就走了,走的时候苏蔓还好好的。”
洛小熠站起身,走到窗边。窗户是开着的,外面有一个空调外机,外机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却在角落处有一个清晰的脚印。他探头出去看了看,外机旁边的墙壁上,有几道划痕,像是有人攀爬过的痕迹。
“小区的外墙没有监控吗?”他问。
“老小区,只有门口和主干道有监控,外墙没装。”张诚叹了口气,“我们已经派人去查周凯的行踪了,看他昨晚离开后去了哪里。”
洛小熠没再说话,又走回画室中央,目光重新落在那幅没画完的海面上。船帆是白色的,只画了一半,而死者指甲缝里的颜料是深蓝色的——她在死前,还在画画?可如果是被人勒住脖子,怎么会有时间画画?
他突然注意到,画布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印记,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因为颜色太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凑过去,眯起眼睛——那是一个“凯”字,只写了一半,左边的“山”字旁很清晰,右边却只画了一道横线。
“张队,周凯现在在哪里?”洛小熠直起身,语气有些严肃。
“在警局做笔录,怎么了?”张诚问。
“我要见他。”洛小熠说,“还有,查一下苏蔓半年前离婚的原因,以及她女儿的情况。”
警局的审讯室里,周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脸色苍白。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一块手表——表是名牌,却有些旧了,表带边缘已经磨损。
“我真的没杀她。”周凯看到洛小熠进来,连忙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昨晚我去找她,是因为女儿下周生日,我想带她去游乐园,可苏蔓不同意,说我没时间陪女儿,还说我当初就是因为出轨才离婚的,我们吵了几句,我气不过就走了,走的时候她还在画室画画。”
洛小熠坐在他对面,拿出那支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出轨”两个字,然后抬头看着他:“你当初出轨的对象是谁?”
周凯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是……是我的同事,叫李娜。我们在一起半年,后来苏蔓发现了,就提出了离婚,女儿判给了苏蔓,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离婚后,你还和李娜在一起吗?”洛小熠又问。
“没有了,离婚后我就和她断了联系。”周凯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后悔了,想挽回苏蔓,可她一直不肯原谅我。”
洛小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周凯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愧疚,却没有躲闪。他又看向周凯的手腕,那里没有任何疤痕,手指上也没有戒痕,只有虎口处有一道浅淡的划痕。
“你昨晚离开苏蔓家后,去了哪里?”洛小熠问。
“我开车去了江边,一个人坐了很久,大概凌晨一点才回家。”周凯说,“我手机里有导航记录,也有江边停车场的缴费记录。”
洛小熠让张诚去查周凯的导航记录和缴费记录,自己则拿着那幅素描回到了事务所。林晓已经把苏蔓的离婚协议找了出来,协议上写着,周凯因为出轨,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女儿的抚养权归苏蔓,周凯每个月支付五千元抚养费。
“洛侦探,我还查到,苏蔓的女儿叫周雨,今年五岁,前阵子查出有白血病,一直在住院。”林晓递过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苏蔓为了给女儿治病,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还借了不少钱。”
洛小熠的手指顿了顿——白血病,治疗费用很高,苏蔓一个美术老师,怎么承担得起?他又看了看那份离婚协议,周凯放弃了所有财产,可他手腕上的名牌手表,至少要几万块,他哪来的钱买?
他突然想起周凯虎口处的划痕——那道划痕很新,像是最近几天才弄的,而苏蔓指甲缝里的深蓝色颜料,会不会和周凯有关?
就在这时,张诚打来了电话,语气很急促:“洛小熠,周凯的导航记录和缴费记录是真的,他昨晚十点离开苏蔓家后,确实去了江边,凌晨一点才回家。而且,我们在他的车上,没有找到任何和苏蔓有关的痕迹。”
洛小熠皱起眉头——难道周凯真的不是凶手?那苏蔓画布上的“凯”字,又是怎么回事?还有窗户外面的脚印和划痕,是谁留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初秋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突然想起苏蔓画室里的调色盘——没有黑色颜料,可她却调出了深蓝色的海。深蓝色,除了蓝色加黑色,还可以用蓝色加红色调和,只是色调会偏暗。他连忙拿起平板,翻出苏蔓的画作——墙上的那些静物写生,大多是暖色调,唯独那幅没画完的海,是冷色调,而且蓝色格外深。
他又想起苏蔓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她离婚半年,戒痕还很明显,说明她离婚后一直没戴过戒指,可为什么会突然取下?难道是因为有人送了她新的首饰?
“林晓,查一下苏蔓最近的银行流水,还有她的社交账号。”洛小熠说。
林晓很快就查出了结果:“洛侦探,苏蔓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五万元的转账进来,转账人匿名,备注是‘资助’。而且,她的社交账号里,最近半年没有发过任何内容,只有一个私密相册,里面全是她女儿周雨的照片,最后一张是上周拍的,周雨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熊玩偶。”
五万元的匿名资助?洛小熠的心里有了一个疑问——会是谁资助苏蔓?是周凯吗?可周凯如果有能力每个月拿五万,为什么当初离婚时要放弃所有财产?
他又想到了那幅素描——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拿着棕色公文包。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匿名资助苏蔓的人?
第二天一早,洛小熠去了苏蔓任教的中学。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起苏蔓,满脸惋惜:“苏老师是个好老师,对学生特别好,就是性格太内向了,很少和同事交流。不过最近半年,她好像有心事,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会哭。”
“您知道她女儿生病的事吗?”洛小熠问。
“知道,学校里还组织过捐款。”校长说,“不过苏老师好像不太愿意接受,说不想麻烦大家。对了,前阵子有个男人来找过她,大概四十多岁,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拿着棕色公文包,看着挺斯文的,不知道是谁。”
黑色外套,棕色公文包!洛小熠的眼睛亮了——和素描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您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吗?”他问。
“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戴了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声音很低。”校长努力回忆着,“他来找苏老师的时候,是在放学路上,两个人聊了大概十分钟,那个男人走的时候,给了苏老师一个信封,苏老师接过之后,好像哭了。”
洛小熠又问了几个苏蔓的同事,都说见过那个男人,但是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回到事务所,把所有线索整理了一遍:匿名资助、神秘男人、没画完的画、窗户上的脚印……这些线索像是散落的珠子,怎么也串不起来。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林晓拿着一份报告跑了进来:“洛侦探,我们查到了!那个匿名给苏蔓转账的人,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叫高明,四十八岁,而且……他是苏蔓的初恋男友!”
高明?洛小熠立刻让林晓查高明的资料——高明,城东“远大建筑公司”的老板,十年前结婚,妻子三年前去世,没有孩子。他和苏蔓是高中同学,当年因为高明家穷,苏蔓的父母不同意,两个人才分的手。
“我们还查到,高明的公司最近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还欠了银行一笔巨款。”林晓补充道,“而且,苏蔓女儿周雨的主治医生,是高明的远房亲戚。”
洛小熠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高明资助苏蔓给女儿治病,但是后来因为公司出了问题,没钱了,苏蔓不同意,两个人发生了争执,高明失手杀了苏蔓?
他立刻让张诚去查高明的行踪,张诚很快回复:高明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没有不在场证明,他说自己在家看书,但是没人能证明。而且,警方在高明的车上,发现了一瓶松节油——和苏蔓画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洛小熠和张诚立刻开车去了高明的公司。远大建筑公司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办公室很大,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员工在收拾东西。高明坐在办公桌后,看到他们来,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站起身。
“你们是为苏蔓的事来的吧?”高明说,语气很淡。
“你承认你杀了她?”张诚问。
高明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高楼:“我没杀她,我昨晚去找过她,是想告诉她,我的公司要破产了,以后可能没办法再资助她女儿治病了。她很激动,哭着求我,说如果没有钱,雨雨就活不下去了,我劝了她很久,大概十一点左右离开的。”
“你离开的时候,苏蔓怎么样?”洛小熠问。
“她还在哭,坐在画室里,手里拿着画笔。”高明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因为我有动机,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我真的没杀她。苏蔓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我怎么可能杀她?”
洛小熠盯着他的眼睛——高明的眼神里有悲伤,有愧疚,却没有恐惧。他又看了看高明的手,高明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贴着创可贴。
“你的手是怎么弄伤的?”洛小熠问。
“昨天在公司收拾东西,不小心被文件柜划破了。”高明说,语气很自然。
洛小熠没再说话,走出了高明的办公室。张诚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洛小熠摇摇头,“但是有一点很奇怪,高明说他昨晚十一点离开苏蔓家,可周凯是十点离开的,中间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苏蔓在做什么?而且,苏蔓指甲缝里的深蓝色颜料,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们回到苏蔓家,法医正在进行二次检查。看到洛小熠来,法医递过一份报告:“洛侦探,我们在死者的头发里,发现了一点纤维,是羊毛材质的,而且,死者的脖子上,除了勒痕,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的。”
羊毛纤维?洛小熠突然想起了客厅沙发上搭着的那件针织开衫——那是羊毛的!他立刻走到客厅,拿起那件针织开衫,仔细看了看——衣服的领口处,有一根线松了,而且,在衣服的袖口,有一点深蓝色的颜料,和苏蔓指甲缝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张队,查一下这件针织开衫是谁的。”洛小熠说。
张诚立刻让人去查,很快就有了结果:“这件针织开衫是周凯的!半年前,苏蔓过生日,周凯送了她这件衣服,后来离婚的时候,苏蔓没还给周凯,一直放在家里。”
洛小熠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周凯昨晚来找苏蔓,两个人因为女儿的抚养权吵架,周凯情绪激动,拿起沙发上的针织开衫,勒住了苏蔓的脖子。苏蔓反抗的时候,指甲缝里沾到了针织开衫上的深蓝色颜料(可能是之前画画时蹭到的),还在周凯的虎口处留下了划痕。周凯杀了苏蔓后,伪造了现场,把窗户打开,伪造有人攀爬进来的痕迹,还把那幅素描放在苏蔓手边,嫁祸给高明。
他立刻回到警局,再次提审周凯。这一次,洛小熠把那件针织开衫放在了周凯面前,还有他虎口处划痕的照片。
“你还想狡辩吗?”洛小熠的语气很严肃,“这件针织开衫是你的,领口处的松线,和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吻合,而且,衣服袖口的深蓝色颜料,和苏蔓指甲缝里的颜料一模一样。你虎口处的划痕,就是苏蔓反抗时留下的!”
周凯的身体瞬间垮了,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停颤抖。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是我杀了她……我不是故意的,昨晚我们吵架,她说我不配当爸爸,说我从来不管雨雨的死活,我气疯了,就拿起沙发上的针织开衫,勒住了她的脖子……我杀了她之后,很害怕,就把窗户打开,伪造了有人进来的痕迹,还把那幅素描放在她手边,想嫁祸给高明……我对不起苏蔓,更对不起雨雨……”
案件终于告破,周凯被带走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雨雨的名字。洛小熠站在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