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的体育课,每个人都要带一个实心球。”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寇奕璇在自习课上宣布。
“老师,体育免考的也要带吗?”韩知意举手问道。作为一名遗传性哮喘患者,她的体育成绩是100%免考的。
“免考的也要带。”
“哈哈哈,受着吧!”同桌许凡笑着调侃。2
限时登场[doge]
韩知意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认命地在备忘本上写下“带实心球”四个字。
一转眼到了下周。午后的阳光把操场烤得发烫,跑道上的白色线条晃得人眼睛疼。本想像往常一样走操的韩知意,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想试着跑一跑。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赭红色的跑道。
“第一次在这个学校上体育课诶。”她说这话的意思是,以前每次体育课都是走操,从不跟大家一样进行体育锻炼。此刻的小韩同学像一只刚踏入新世界的猫,耳朵微微竖起,瞳孔里映着宽阔的操场和远处摇曳的树影,好奇又期待。
“哎,你可别凡尔赛了,我天天都得跑。”赵晨曦双手撑着膝盖,一脸“活人微死”的表情。
体育老师的哨声划破空气。十几个人从起跑线散开,脚步声杂乱地落在跑道上,像一阵短暂的急雨。
韩知意没有冲出去。她保持着一种散步般的速度,落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的同学一个个超过自己。风从耳边擦过去,带着操场边上青草被太阳晒过的气味。她跑得很慢,慢到能看清跑道上每一道裂缝,慢到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两下,像钟摆那样从容。
第一圈结束的时候,她还落在最后。队伍已经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她现在的后桌陈依就跑在自己前面,一头短发格外利落。赵晨曦在最前面的位置,步子迈得挺大,双臂也摆动的很快。
三个女孩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一条不连贯的直线——不连贯是因为陈依确实是在韩知意前面没错,但是赵晨曦早跑到大老远去了。
至于为什么是一条直线嘛——跑步的只有三名女生,其他的全是男生,女生无疑成了稀缺资源,除了这两位老实人和一个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其他人早就装病开始走操了。
韩知意的腿有点酸,是那种“算了没必要”的酸。她心想:本来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又不是真要跑出什么名堂,跑到这儿差不多了吧。
但就在她准备放慢脚步、溜去走操队伍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跑在所有人前面,冲过终点线,转过身,对着后面气喘吁吁的同学们比一个手枪的pose,嘴角一勾,眼神里写着“就这?”
那个画面实在太帅了。
小韩同学的胜负欲像被点燃的烟花,“砰”地一下炸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然后——
加速。
脚步从散步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疾驰。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风突然变得有了形状,从温柔地拂过变成了用力地往后扯她的头发。她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前面那些女生的背影越来越近,然后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赵晨曦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余光里就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拜拜!”2
兔兔!
韩知意从她身边掠过,甚至还有余裕挥了挥手。那语气轻快得像在食堂打完饭说“我先走啦”一样随意。赵晨曦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目送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前冲。
“哇趣……”
最后一百米。韩知意的肺开始抗议了。呼吸变得又急又烫,像有一团火从胸腔烧到喉咙。她的步子没有慢下来。最后五十米,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不上的门。
她冲过了终点线。
女生第一。
她直起身,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转向体育老师的方向,抬起右手,比了一个标准的手枪pose,嘴角上扬,眼神里写满了“看到了吗”。
体育老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一副“我不想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小韩同学收起pose,脸上的笑容却没收住。她站在终点线旁边,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影子在跑道上拉得很长很长。身后的同学们还在陆陆续续地冲线,喘气声、脚步声、还有赵晨曦远远传来的哀嚎——“韩知意你给我等着——”
同桌许凡听到她吹嘘自己拿了女生第一时,几乎毫无停顿的说:“赵晨曦肯定在你前头吧。”
“阿宇还没有过终点线哦~”曦宇是赵晨曦的小名,所以韩知意喜欢叫她阿宇。
“啥阴?!”许凡重塑世界观中。
她笑出了声。
不过帅不过三秒。接下来的实心球练习才是真正的酷刑。双手举过头顶,弯腰,用力抛出去——球没飞多远,人差点跟着飞出去。一遍又一遍,手臂越来越酸,掌心被球的粗糙表面磨得发红。体育老师还拖堂,足足拖了半个小时。
当“下课”两个字终于从体育老师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韩知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终于下课了!”
不是委屈,是解脱。一种“我还活着真好”的感动。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圆满结束了。下午大课间的时候,韩知意的心脏突然开始疼——至少她认为是心脏在疼。那种疼不尖锐,闷闷的,像有人用手掌按住她的右胸口,一点一点往里压。
本想忍忍就过去了。到晚自习时,实在疼得受不了。她撕了一张纸条,用笔下定决心般地写下几个字,递给旁边的赵晨曦。
赵晨曦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我心脏好疼,下课要去医务室。”2
抱抱😭
她没有犹豫,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三个字,推回去。
简短,但很有力量。
“我陪你。”
下课铃一响,两人穿过走廊,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一路小跑到医务室。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墙壁上的宣传栏泛着冷光。韩知意走得有点急,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那团闷闷的痛感跟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医务室的门开着。值班老师正靠在椅背上发呆,听到脚步声,慢慢坐直了身子。她看了韩知意一眼,又看了赵晨曦一眼,叹了口气——一看就是那种今天已经叹过很多次的、认命般的叹息。
“说吧,哪儿疼?”老师的语气像在背台词,“今天下午已经来了五六个说自己心脏疼的了。”
韩知意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右边:“老师,我心脏疼。”
医务室老师愣住了。
短暂的沉默。
“左心房,右心室。”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种”的无奈,“你那个位置是气管。跑完步没缓过来,犯哮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