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着宫殿,栖霞双眼泛红,如寻常闺阁女子般,依偎进了母亲的怀抱。
棠月轻柔地搂着她,似乎因能将女儿妥善安置而松了口气,可这一松气,她便愈发显得病弱,很快就缠绵病榻,难以起身。
此刻她的精神竟难得地好,那向来惨白的肌肤也透出了粉嫩的色泽,“回光返照”四个字如重锤般砸在临风心里,让他一阵眩晕。
临风惶恐又无助地紧紧拥着棠月,一声声哽咽着:“别走好不好?小月儿别丢下我一个人。”
临风向来自信满满,坚定地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只因他知晓身后有个人会永远陪伴他,可如今这人就要没了。向来沉稳的他此刻哭得涕泗横流,仿若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孩童。
月光如水般洒在他身上,棠花般轻柔地落在他的胸怀,她轻声细语,仿佛呢喃:“花开花败,生如朝露,逝若晚霞,此乃人间常态。我的时光虽如短暂春梦,但你更应替我承载那些未竟的期望,去探寻未曾涉足的美妙景致,品尝未尝过的世间美味。”
临风想都不想就拼命摇头,声音颤抖着说:“不要,我要你陪着我,你是我的皇后,是我的妻子,夫妻一体,你怎能舍得丢下我?”
情绪激动的临风音量极大,在外间等候的嫔妃们清楚地听到了“妻子”二字,其他人倒还好,令暮下意识地紧紧捏住了手。那个曾拐弯抹角地让自己参加他选太子妃的选秀,明里暗里要让自己当他太子妃的临风,心中认定的妻子是沈棠月,不是皇后,而是他心中夫妻一体的妻子。语气坚定得仿佛年少时情深意重的令暮和临风都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想。那个一点一点夺走自己少年郎的女人,终究还是没福气,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如此想着令暮也恢复了最初的雍容大方。眼中带着得意地听着临风一声声的情爱,这事谁也没想到临风会发疯得如此彻底。
棠月再多的温言软语也驱不散临风心头即将失去爱人的寒意。
棠月强打精神说道:“夫君要好好的,夏天喝冰镇酸梅汤要节制,也别总贪凉冲着冰块吹风,冬日的无烟红罗炭虽好,也要时常出去走动……”
临终前,对方还在为自己操心这些琐碎之事,比起死亡的恐惧,她更担心临风。
如此映衬下,亲眼看着人在自己怀中闭上眼睛的临风,只觉得瞬间世界都变得黑暗,所有色彩尽褪,只剩下他那七零八落的心传来的阵阵剧痛。
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他发狂,小心地将棠月放回床上,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这匆匆的模样让众多嫔妃好奇地张望,接着就瞧见临风直接从侍卫身上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双眼猩红地朝她们走来。一个好好的人,就因为她们上蹿下跳的,在这宫里耗尽了心血,而现在那个完美无瑕的人永远沉睡,这群贪得无厌的人还能永享富贵,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