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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锁篇2:真情心锁

晶渊

白思芊回到档案库,或者说,回到那片被她亲手变成废墟的档案库时,脚步已经恢复了平稳。

破坏的痕迹触目惊心,但她的眼神没有在上面停留一秒。她径直走向自己那个被倒塌书架半掩的工作台,弯腰,从一堆破碎的木板和散落的纸张下,抽出了一样东西。

她的白色长袖。

她拂去灰尘,披在椅子上,破裂的光影将视野割裂成两半,一半清晰,一半扭曲。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刚才“拜访”心锁时,确认的那件事。

白铃没事。只是通讯器被收走,忘记提前告诉她。

一场虚惊。

但这场虚惊,揭开了太多她试图掩埋的东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重,急切,带着压抑的喘息。是白铃追来了。

白思芊没有回头。她背对着入口,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冰霜在她脚边无声蔓延,将散落的纸张冻结,将扬起的尘埃凝固在空中。她在用这种方式,清理现场,也在……平复体内那股依旧在奔涌嘶吼的、属于“魇”的寒意。

“白思芊。”

白铃的声音在颤抖。她停在几步之外,不敢再靠近。眼前这个背影,单薄,安静,却散发着让她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冰冷与疏离。

“白铃。”白思芊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能找人来修一下吗?这些档案,有些很珍贵。”

她没有问“你去了哪里”,没有问“为什么不接通讯”,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这里需要修复。

这种过分的平静,比任何哭喊或质问都更让白铃心慌。

“白思芊,我……”白铃想解释,但话语卡在喉咙里。解释什么?解释自己忙于会议?解释保密条例?在这些被白思芊亲手砸穿的墙壁、被她冻结摧毁的档案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没关系。”白思芊打断她,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瞳孔望着白铃,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你没事就好。”

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摧毁了小半个总部核心区的疯狂行为,只是出门买了杯茶。

白铃看着她嘴角那丝已经干涸的血痕,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看着她瞳孔深处那片令人不安的、越来越深的克莱因蓝……

“你受伤了。”白铃上前一步,想查看她的嘴角。

白思芊微微偏头,躲开了。

“小伤。”她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一下嘴角。袖口沾染了一点暗红,但她毫不在意,“过几天就好。”

那是反噬。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力量,甚至可能动用了“它”的权能。

但白思芊不想谈。她转身,开始弯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籍和卷宗。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虚弱,但很稳,仿佛刚才那个暴走的怪物与她无关。

白铃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看着她每一次弯腰时绷带下隐约透出的、因为过度用力而更加清晰的暗紫蓝纹路……

她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她以为自己将她保护得很好。远离战场,远离危险,安置在安全的档案库里。她以为这样,她就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慢慢养伤,慢慢生活。

可事实是,她从未离开过战场。

她一直在战斗。与她体内的“它”战斗,与那些试图探寻她秘密的目光战斗,与随时可能失控的过去战斗。

而今天,只是因为联系不上自己,只是因为她以为可能存在的“危险”,白思芊就亲手撕碎了这层脆弱的伪装,向所有人——不,是向那些真正“知道”的人——展示了冰山一角。

那一角之下,是连白铃都感到恐惧的深渊。

“我会安排人处理这里。”白铃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干涩,“你先……回去休息。我送你。”

“不用。”白思芊抱起一摞还算完好的古籍,走向旁边一个暂时完好的书架,“我还有点东西要整理。你先去忙吧,不是还有会议吗?”

她在赶她走。

用最礼貌、最平静的方式。

白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这片废墟般的档案库。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白思芊并没有真的整理档案。

她在等。

等所有人都离开,等这片区域被暂时封锁,等黑暗和寂静重新成为主宰。

她靠在唯一完好的书架旁,闭上眼睛。镜片后的世界被隔绝,她将意识沉入体内。

那里,依旧是一片的战场。

能量因为过度透支而枯竭萎缩,像被暴风雪肆虐后的冻原。但在这片冻原之下,某种更深层、更黑暗、更“饥饿”的东西,却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异常活跃。

“魇”。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种“存在”。像附骨之疽,像影子,像她灵魂深处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空洞。此刻,这个空洞正因为汲取了刚才破坏时释放的混乱能量(恐惧、震惊、愤怒)而微微鼓胀、脉动,散发出冰冷的满足感。

白思芊“注视”着它。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观察。

她记得所有事。

记得自己叫白浅。记得七岁那年为了帮姐姐打架,额角留下的伤口。记得病房里那个叫陈芊芊的女孩递来的糖果和笑容。记得十二岁那年的血色战场,飞来的箭矢,推开她的瘦小身体,温热的血,染血的蓝色发圈。

也记得之后发生的事。

绝望。崩溃。主晶在极致的情绪冲击下出现裂缝。然后……“它”来了。

像黑暗中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填满她灵魂的每一道裂痕。冰冷,混乱,饥饿,但也带来了……力量。足以毁灭一切、也毁灭自己的力量。

她成为了“纯白之花”,行走的灾难,“死境生望”。

那几年,是模糊而血腥的梦魇。她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却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在看。身体在行动,在杀戮,在吞噬,但意识漂浮在冰冷的深渊里,看着,感受着,却无法控制。

直到姐姐白铃,独自一人,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将她从那个由尸骨和冰霜构成的王座上“拖”了下来。

之后是四年的“隐居”。与其说是休养,不如说是漫长的、与体内那头野兽的拉锯战。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压抑,试图用“白思芊”这个新名字和温和无害的表象,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

但伪装终究是伪装。

“魇”从未离开。它只是潜伏着,随着她每一次使用力量,随着她每一次情绪波动,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地,更深入地与她的灵魂融合。

她清楚自己的状况。

清楚“魇”彻底苏醒的那天,她会再次变成那个不分敌我、吞噬一切的怪物。

也清楚,因为“魇”的存在,她甚至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任何针对自身的致命伤害,都会被“魇”视为对“宿主”的威胁而本能地阻止、修复。就像癌细胞不会允许宿主轻易死亡,它会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所以,她只能活着。

带着这个定时炸弹,活在姐姐小心翼翼构筑的虚假平静之下。

直到今天。

今天,她失控了。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但足够让某些人……看到。

比如,心锁。

那个能窥见人心锁孔、封锁情感与生命的、非人般的存在。

心锁认出了她。不是认出“白思芊”,是认出“白浅”。

那双异色瞳里一闪而逝的惊惧,白思芊捕捉到了。

很好。

这意味着,心锁“记得”。记得“白浅”意味着什么,记得那种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恐惧。

也意味着……心锁,有弱点。

一个计划,冰冷而清晰地,在白思芊脑海中成形。

她需要信息。关于判行局更深层的秘密,关于“魇”的真相,关于如何彻底摆脱或者……控制它。这些信息,常规途径无法获取。

但心锁那里,可能有。

那个由无数记忆与情感水晶构成的精神领域,就是一座宝库。

第一次闯入,是意外,是失控下的本能行为——她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安静”、足够“强大”的存在,来确认白铃是否安全。心锁的领域,是当时最近、也最符合条件的目标。

但第二次……将是深思熟虑的“拜访”。

白思芊睁开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映着远处应急灯微弱的光,深得像两口冰封的井。

她摘下破裂的眼镜,随手扔进旁边的废墟里。不需要了。伪装,从今天起,可以更薄一些。

她需要让心锁明白几件事:

第一,她还活着,而且“她”的力量,并未消失。

第二,她记得心锁。

第三,她可以随时,再次“拜访”。

带着这三个信息,去进行一场……“友好”的交谈。

白思芊站起身。身体的疲惫和反噬带来的剧痛依旧存在,但在冰冷意志的驱动下,被强行压下。她调整呼吸,让能量以最缓慢、最细微的方式在体内流转,修复着损伤,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如同拆弹般,调动起一丝……“魇”的气息。

不是让它爆发,而是让它“显露”。

像猛兽稍稍露出獠牙,像毒蛇吐出一线信子。

足够让特定的人,感到刺痛。

她走向档案库深处,那片未被破坏的阴影区域。那里有一面古老的石墙,上面刻满了早已失效的防御符文。但在符文的纹理深处,在能量流动的脉络节点上,白思芊知道一条“捷径”。

一条在总部建立之初就存在、后来被遗忘的、连接着几个核心区域的能量共振缝隙。

需要极其精微的操控力和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才能安全穿过。

恰好,这两样,她都有。

白思芊将手掌贴上冰冷的石壁。冰系能量如最细的探针,渗入符文脉络,找到那条细微的缝隙。然后,她将那一丝“魇”的冰冷混乱气息,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自己的意识核心。

如同披上了一层虚无的斗篷。

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壁之前。

深粉色的水晶海依旧在缓慢旋转,悬浮。每一枚水晶都代表一段被封存的记忆,一种被剥离的情感,一个被“锁”住的秘密。这里是绝对的精神净土,也是永恒的囚牢。

心锁大人悬浮在核心,眼睛紧闭,面容平静。

但她的精神领域,并不平静。

那颗新生的、代表“惊惧”的黑色水晶,依旧在不稳定地旋转,散发出的波动干扰着周围其他水晶的韵律。她试图将其分离、压制,但“惊惧”这种情绪,一旦被特定的事物唤醒,便如同附骨之疽,难以彻底拔除。

而那个“特定的事物”——白浅,或者说,白思芊——就像一枚投入静湖的冰锥,带来的涟漪远未平息。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到底想做什么?

判行局高层……又有谁知道?

一个个疑问,如同细小的裂纹,在她古井无波的精神领域里蔓延。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

水晶海边缘,一点幽蓝的、与周围深粉色格格不入的冰晶,凭空凝结。

不是从外部侵入,而是……从领域内部,“生长”出来的。

心锁大人闭合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不可能。

她的精神领域是绝对封闭的。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将任何外来物“种植”进来。除非……那东西,本身就已经是领域的一部分?

冰晶缓缓长大,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散发着纯净却冰冷的寒意。更深处,隐约有一丝混乱、饥饿、脱离秩序的波动。

是“魇”的气息。

但又不是纯粹的“魇”。它被某种极其精密的冰系结构包裹、约束着,像被关在透明琥珀里的毒虫。

冰晶继续生长,开始拉伸、变形。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瘦削,长发,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是两团深不见底的幽蓝漩涡。

人形轮廓在水晶海中“站”了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旁边一枚代表“宁静”的浅粉色水晶。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浅粉色水晶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心锁大人悬浮的身体,骤然绷紧!

她依旧没有睁眼,但整个精神领域开始剧烈震动!所有的水晶加速旋转,发出嗡鸣,深粉色的光芒大盛,试图挤压、排斥、粉碎那枚不祥的幽蓝冰晶!

然而,冰晶纹丝不动。

它仿佛扎根于这片领域的“概念”本身,无论周围的精神压力多么恐怖,都无法撼动它分毫。甚至,当深粉色的光芒试图侵蚀它时,反而被它内部更冰冷的寒意冻结、驱散。

人形轮廓的头微微转动,看向了心锁悬浮的方向。

没有声音。

但一段清晰、冰冷、直接烙印在精神层面的“信息”,如同冰锥般,刺入了心锁的意识:

“第二次拜访,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安宁。”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嘲讽的“礼貌”。

心锁大人的异色瞳,在这一刻,猛然睁开!

一红,一深粉。深粉瞳孔中的漆黑眼白,仿佛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人形上。

即使只是精神投影,即使隔着一层冰晶的过滤,她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双眼睛深处,那片冰封荒原般的平静之下,涌动着的、足以冻结灵魂、吞噬万物的冰冷疯狂。

白浅。

她真的来了。不是意外闯入,是精准的、有目的的“入侵”。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她最核心、最私密的精神领域里,种下了一枚“坐标”!

这怎么可能?!

心锁的精神力量如同海啸般爆发,深粉色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无数锁链、尖刺、巨网,从四面八方绞杀向那枚幽蓝冰晶!

她要立刻、彻底地,将这个入侵者从自己的领域里抹除!

然而,所有的攻击,在触及她皮肤表面的瞬间,都如同撞上了绝对零度的壁垒,瞬间冻结、停滞,然后……碎裂。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狂暴的精神攻击将自己淹没,然后看着那些攻击在极寒中化为齑粉。

“省点力气。” 又一道冰冷的信息传来,“这只是个留言。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

心锁的动作停滞了。深粉色的光芒依旧汹涌,却不再攻击。她那双异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冰晶人形,里面翻涌着惊疑、愤怒,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久远记忆中的……恐惧。

和那个曾经让半个世界都陷入冰封地狱、让无数同僚在绝望中化为灰烬的怪物……谈判?

“不用紧张。” 白思芊的信息平静得可怕,“我现在只要……没人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

平静的生活?

一个体内封印着“魇”、刚刚砸穿总部十几层墙、现在又无声无息侵入自己精神领域的人,在谈“平静的生活”?

“你想要什么?” 心锁终于回应了。她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精神层面震荡,冰冷,空灵,带着拒人千里的漠然。

“信息。” 白思芊的回答简洁直接,“关于“魇”的完整记录。关于“原初之泪”这类本源晶源的秘密。所有被列为最高禁忌、封存在你这里或者只有你知道的知识。”

“不可能。” 心锁断然拒绝,“那些秘密的泄露,会引发灾难。”

“灾难?” 白思芊的信息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不算灾难吗?”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体内这个东西,每时每刻都想出来,想把看到的一切都吃掉,包括我,包括白铃,包括这座总部,包括你。”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我在对抗它。用我知道的一切方法。但我需要更多信息,更多武器。否则,总有一天,我会输。”

“到时候,” 她顿了顿,幽蓝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冰晶,直接落在心锁的脸上,“第一个遭殃的,会是谁?是离我最近的白铃?是这座总部里毫不知情的人?还是……你这个记得我、可能会尝试阻止我的人?”

赤裸裸的威胁。

但也是赤裸裸的现实。

心锁沉默了。深粉色的光芒在她身周缓缓流转,异色瞳中情绪剧烈翻涌。

白思芊说的没错。“白浅”如果再次失控,造成的破坏将是毁灭性的。而现在,她显然没有完全失控,还保留着相当的理智和……谈判的意愿。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了解、甚至……寻找控制或消灭“魇”方法的机会?

“我没有权限直接给你那些信息。” 心锁最终回应,语气有所松动,但依旧冰冷,“而且,你怎么保证,得到信息后,你不会变得更危险?”

“我不需要保证。” 白思芊的信息毫无波澜,“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我在寻找控制或消灭‘魇’的方法,这对我、对所有人都有利。第二,如果我得不到我需要的信息,当“魇”下次失控时,我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她微微偏了偏头,幽蓝的视线扫过周围旋转的深粉色水晶海。

“比如,我可以试着……吃掉你的这片领域。看看“魇”对纯粹的精神结晶,感不感兴趣。”

心锁左腿玻璃腔内的猩红液体,猛地翻腾了一下!领域内几枚靠近冰晶的水晶,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她在害怕。

虽然极其不愿承认,但心锁确实在害怕。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这种被更高层次力量绝对压制、连自己最核心领域都可能被吞噬的……无力感。

“白浅”……不,“白思芊”……她比四年前更可怕了。那时的她虽然力量狂暴,但意识混沌,如同天灾。而现在,她清醒,冷静,懂得运用力量和恐惧作为筹码。

一个清醒的、拥有“白浅”力量的怪物。

“……我可以给你一部分。” 心锁最终妥协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屈辱,“关于“魇”的基础性质。其他的……需要时间,也需要条件。”

“可以。” 白思芊似乎早有所料,“基础信息,现在就要。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幽蓝的冰晶开始变形,凝聚成一片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片。

“用这个,将信息刻在上面。它会自动传回给我。”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别耍花样。我能分辨信息的真假,也能感知你是否做了手脚。”

心锁看着那片悬浮的冰片,异色瞳中光芒闪烁。良久,她抬起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却萦绕着深粉色的、如同神经脉络般的光芒。

她轻轻一点。

一道细小的、浓缩了大量信息的深粉色光流,从她指尖流出,注入那片冰片之中。冰片微微震颤,内部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游动的深粉色符文。

信息传输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完成后,冰片变得半透明,内部深粉与幽蓝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美丽的光晕。

白思芊收回冰片,融入掌心。

“合作愉快。” 她留下最后一道信息,语气依旧冰冷,听不出丝毫“愉快”。

然后,那幽蓝的冰晶人形,开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缓缓融化、消散。最后一点冰晶化作幽蓝的光点,融入深粉色的水晶海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心锁领域边缘,那枚最先凝结的幽蓝冰晶,依旧停留在原地,像一枚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一切。

心锁大人悬浮在半空,异色瞳依旧睁着,望着冰晶消失的方向。

左腿玻璃腔内的猩红液体,依旧在不安地流动。

她缓缓地,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她知道,有些“锁”,已经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缝隙外,是比黑暗更冷的……深蓝。

档案库深处,阴影中。

白思芊的身影从石壁前重新浮现。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旁边的书架才站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角又有新的血迹渗出。

强行分出一缕携带“魇”气息的意识,侵入心锁领域并维持投影,对她此刻的状态而言是极大的负担。反噬比预想的更严重。

但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已经变得温热的、内部流转着深粉色符文的冰片。

第一步,成功了。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蓝色瞳孔深处,那片冰海之下,有什么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悄然凝结。

游戏,开始了。

而她,不再是棋子。

至少,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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