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开门,厚重的橡木门板碾过陈旧的合页,发出沉哑的吱呀声,像百年古堡里被惊扰的魂灵低吟。
何希猛一睁开眼,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与烈得灼眼的暗红便如潮水般将她周身裹紧,连呼吸都似浸了这诡谲的奢华。
天花板是哥特式穹顶,描金的纹路本该张扬华贵,却被哑光黑漆掩去七成锋芒,仅剩的鎏金蜷曲如暗蛇,在壁灯的烛火下漾着冷涩的光,与穹顶边缘嵌着的红琉璃玫瑰饰片相映,像墨色天幕坠了血珠。
四壁的黑檀木护墙板雕满荆棘纹路,繁复得几乎要从木面里挣脱出来,缝隙间嵌着艳红的琉璃碎钻,是揉碎的玫瑰瓣坠入墨色深渊,指尖擦过,凉硬的木刺混着碎钻的锐光,刺得人眼睫发颤。
正中央的黑宝石四柱床是房间的核心,床架上立体的红玫瑰浮雕纹路精细到能抚出花瓣的脉络,宝石艺花刺却冷硬锋利,堪堪擦过垂落的勃艮第红丝绒帷幔。
那帷幔厚密得能吸走所有声响,垂至地面时堆出层层褶皱,像一丛永远不会凋谢的红玫瑰,将床榻裹成了与世隔绝的秘境。
床品是暗纹真丝的红,绸缎柔光在烛火里漾开,枕侧的水晶花瓶里插着永不凋零的黑玫瑰,花瓣边缘描着细金箔,花茎的尖刺被磨得圆润,却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像被驯服的暗兽,藏着未散的戾气。
黑石砌成的壁炉里,火焰舔着铸铁的玫瑰纹护栏,跃动的火光映在对面的鎏金梳妆台上。
台面上的首饰盒刻着缠枝玫瑰,铜扣轻启时,浓郁的玫瑰精油香混着壁炉的木柴烟味涌出来,在空气里酿出诡谲又迷人的气息。
窗边垂着双层帘,内层黑纱如雾,外层红绒似血,风从窗缝钻进来,纱帘轻晃,红绒帘便掀起一角,银白月光漏进来,落在猩红的地毯上——
地毯织着暗金色玫瑰藤蔓,踩上去软如花瓣堆,却能透过绒面摸到藤蔓暗纹的硬挺,像踩在玫瑰丛的绒绒花影里,脚下却藏着刺。
角落的贵妃榻以黑皮为底,红绒包边勾勒出流畅的弧线,榻边花架上的血玫瑰开得正盛,花瓣红得近乎发黑,油绿的叶片却晃眼得很,将整个卧室的黑红主调揉得更烈。
这方空间里,每一处奢华都缠着凉冷的玫瑰印记,像一朵开在深渊里的妖冶玫瑰,美丽得蚀骨,又神秘得让人不敢靠近。
这个卧室太熟悉了……
想不记住都难。
黑玫庄园里内森奇小时候住的卧室。
难道她已经被他救回去了?
“醒了?”
这声音……
果然是那个男人。
何希往从门口走来的男人望去,眨了眨眼睛。
想开口说话,但说不了,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艰难地抬手,指着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不能说话?”
女孩又乖巧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个哑巴。
那个男人的女人居然是个哑巴。
这一点,似乎让人有些惊讶。
但……无伤大雅,凡是那个人有的,他都要拥有,拥有不了就毁掉。
“你觉得我是应该杀了你,还是应该睡了你?”
女孩黑黑的波卷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听到这句话时,脸霜一下变成苍白,原本惺忪美丽的眼睛顿时惊恐的瞪圆,长长的眼睫毛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扇贝般的小牙齿咬住了殷红的下唇,怕因为害怕而嘴巴发颤被发现。
看到女孩这模样,男人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改口道:“杀了再睡,还是睡了再杀?”
女孩惊恐地瞪大双眼,用力摇了摇头。
“都不行?”
女孩又使劲点了点头。
“总得选一个吧,不然我可亏大了,你说呢?”
女孩将丝绒被紧拉向自己,紧紧遮盖住自己。
男人已经走到床边,看到这副模样的女孩,忽然弯腰,附在女孩耳旁低语:“你可真是招人稀罕哪!”
女孩直接吓懵了,缓过来后发现男人身上的味道变了,之前是雪松混龙涎、檀香混薄荷的味道,现在是一股琥珀混麝香的味道……
按理来说一个人的体香是不会改变的,除非特意喷了香水,掩盖原有的体香。
“我身体还没恢复好,而且你不是说我只是……”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