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慕家的院落,总带着几分不同于别处的烟火气,相较于星落月影阁的静谧、墨影堂的肃杀,这里更像是寻常人家的居所——
院角晒着刚浆洗好的衣物,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药香与饭菜香。
慕清羊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耐心地教儿子慕念安认字。
小家伙刚满三岁,穿着一身小小的灰色短打,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发髻,肉乎乎的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袖,眼睛却骨碌碌地瞟向厨房的方向,显然没什么心思认字。
“安儿,看这里。”慕清羊无奈地捏了捏儿子的脸颊,将木棍指向地上用石子摆成的“慕”字,“这是我们家的姓,念‘慕’。”
慕念安小嘴一撅,奶声奶气地说:“娘……娘在做糕糕。”
“等认完这三个字,就让你娘给你吃糕糕。”慕清羊放柔了声音哄道,他性子本就温和,当了父亲后,更是将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妻儿,半点不见当年在暗河执行任务时的冷厉。
正说着,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慕雪薇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更添了几分温婉,只是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狡黠,还是当年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毒花。
“娘!”慕念安眼睛一亮,挣脱慕清羊的手,跌跌撞撞地朝慕雪薇跑去,小短腿跑得飞快,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慢点跑,仔细摔着。”慕雪薇连忙放下盘子,弯腰将儿子抱了起来,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刚出锅的桂花糕,还热着呢,等凉了再吃。”
“唔!”慕念安在她怀里蹭了蹭,小鼻子使劲嗅了嗅,“香!”
慕清羊站起身,走到她们母子身边,自然地接过慕雪薇手里的盘子,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情意无需言说。
“他呀,刚才教他认字,心早就飞到你这盘糕上了。”慕清羊笑着摇头。
慕雪薇捏了捏儿子的小脸,笑道:“随你,小时候就知道嘴馋。”她说着,抬头看向慕清羊,“药熬好了吗?昨天看你咳嗽了两声,得趁热喝。”
“嗯,在灶上温着呢。”慕清羊点头,“等安儿吃了糕,我就去喝。”
“娘喂!”慕念安伸出小手,指着盘子里的桂花糕。
慕雪薇拿起一块,吹了吹,递到儿子嘴边,小家伙一口咬下大半,嘴角沾了不少糕屑,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惹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慕清羊看着妻儿的笑脸,心中一片柔软。
想当年,他与雪薇在暗河的刀光剑影中相识,从最初的试探、提防,到后来的并肩作战、情愫暗生,再到如今结为夫妻、诞下子嗣,这一路虽有波折,却终究是寻得了安稳。
“对了,”慕雪薇忽然想起一事,对慕清羊道,“昨天去给大家长送药,听墨影堂的执事说,西南那边的事已经了结了?”
“嗯,听说是唐门和雪月城的人联手解决的,没波及到暗河。”慕清羊道,“大家长已经让人撤了西南的眼线,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慕雪薇点点头,低头擦掉儿子嘴边的糕屑:“那就好。这江湖风波,能不沾就不沾,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好。”她顿了顿,看向慕清羊,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你最近也少接些任务,多在家歇歇。”
“我知道。”慕清羊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如今有你和安儿,我自然会顾着自己。”
慕念安吃完一块糕,又指着盘子里的另一块,含糊不清地说:“还要!”
“不能再吃了,”慕雪薇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肚子,“再吃就要变成小胖子了。”
“爹爹胖!”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小手还拍了拍慕清羊的胳膊。
慕清羊一愣,随即失笑:“我哪里胖了?”
慕雪薇也笑了:“许是上次带你去市集,他看到卖肉脯的老板,觉得你和人家一样壮实吧。”
两人正说着,慕念安忽然从慕雪薇怀里滑下来,跑到院角的药篓边,抓起一把晒干的艾草,递到慕清羊面前:“爹爹,药!喝!”
他大概是听到了刚才两人说吃药的事,便有模有样地学着给父亲送药,只是那艾草是用来驱蚊的,哪里能当药喝。
慕清羊接过艾草,配合地闻了闻,笑道:“安儿真乖,知道给爹爹送药了。不过这个不是喝的,是用来熏蚊子的。”
“哦……”慕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抓起一把递给慕雪薇,“娘,蚊子!”
慕雪薇笑着接过:“好,娘收下了,晚上就用这个熏蚊子,不让蚊子咬我们安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进院子,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慕清羊起身去厨房端药,慕雪薇则陪着儿子在院子里追蝴蝶,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
药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微苦的药香,却掩不住院子里的温馨,慕清羊喝了一口药,目光望向廊下的妻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暗河的日子依旧暗藏杀机,江湖的风波也从未停歇,但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有着属于他们的岁月静好。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生活——有相爱的人在身边,有可爱的孩子绕膝,哪怕只是寻常的吃饭、认字、说说话,也足以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
慕念安追着蝴蝶跑累了,扑进慕清羊怀里,打了个哈欠,慕清羊顺势将他抱起,看向慕雪薇:“天色不早了,我去烧水,给安儿洗澡。”
“好。”慕雪薇收拾好盘子,跟在他们身后往屋里走,“我去把艾草挂起来,晚上确实该熏熏蚊子了。”
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屋内,院子里只剩下晾晒的衣物和廊下的草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诉说着这平凡而温暖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