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吊灯把沈鸣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许映月脚边。她捏着门把的手还没松开,母亲的声音就从餐厅追出来:“映月,送送小沈,楼下黑。”
沈鸣正弯腰换鞋,闻言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刚才席间没干的酒气。“不用麻烦 ——”
“不麻烦,” 许映月抢在他前头拉开门,楼道里的晚风卷着栀子花味涌进来,吹得她鬓角碎发飘起来,“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谁都没说话。数字跳动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沈鸣的皮鞋尖几次要碰到她的帆布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直到一楼大堂的感应灯亮起,他才忽然开口:“下周六市美术馆有个展,LT 集团赞助的,听说有不少新玩意儿。”
许映月正盯着旋转门玻璃上两人交叠的影子,闻言猛地抬眼,片刻后欣然应允:“好啊。”
周末。
冷白光透过玻璃穹顶,在展厅地面切割出菱形光斑,许映月盯着墙上那片混沌的蓝紫色块,耳边是沈鸣温吞的声音:“这幅《破碎的蓝》用了二十层颜料叠加,远看像被揉皱的海,近看全是裂痕。”
她指尖无意识划过皮质手套的纹路,听见他话锋一转:“倒让我想起你父亲以前书房那幅睡莲。”
许映月的呼吸顿了半拍。那幅睡莲是父亲在2015年秋拍竞得的,后来被她锁进恒温储藏室——外界只知许家藏画颇丰,极少有人记得那次拍卖的委托方正是LT集团旗下的文化公司。
“你对许家藏品很熟悉?”她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影。
沈鸣的目光扫过画作右下角的便签,米白色纸页上“LT集团2021年慈善拍品”的黑色宋体字被射灯照得发亮。“去年慈善晚宴见过类似风格,”他语气平淡,指尖在画框边缘虚点,“不过那幅的笔触更温润,不像这幅,碎得像被碾过的玻璃。”
她看见沈鸣嘴角勾起的弧度,那笑意里藏着某种笃定——他不是在聊画。
休息区的咖啡机发出泄压声时,沈鸣正低头调咖啡。蓝牙断开的提示音刚落,手机突然炸响沙哑的对话,晏邑的咳嗽声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港口数据...绝不能落到沈家...”
许映月握着玻璃杯的手猛地收紧,冰水顺着指缝渗进袖口。助理的声音紧随其后,清晰得像贴在耳边:“但沈教授昨天调阅了LT三期图纸,档案室的记录...”
“抱歉,”沈鸣的手快得像闪电,屏幕瞬间暗下去。他抬眼时,眼底还留着未散尽的慌乱,嘴角却扯出苦笑,“导师研究港口物流,总把录音随手存在手机里。”
“沈教授?”许映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度,“是沈知行先生吗?听说他主持的项目,和LT的填海工程有重叠。”
沈鸣搅咖啡的勺顿了顿,褐色液体在瓷杯里转出漩涡。“学术界的事,难免和企业打交道,”他抬眸直视她,“就像刚才那幅画,有人看艺术,有人只看落款里的利益。”
许映月望着他衬衫领口露出的半截银链,此刻咖啡机的蒸汽缓缓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忽然笑了,抬手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沈教授也沾染资本的颜色了?”
沈鸣的咖啡勺停在杯中央,褐色液体在他眼底晃出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