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一袭白衣游历人间,一如昨日,一如寻常
远远的看到了一棵菩提树。
菩提树下坐着一个小孩,看着不过人间十年的年纪,却已然烫了戒疤,一手捻念珠,一手泛着早已泛黄的佛经
我那日来了兴致,走到他身旁
陆知让欸,小孩,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小小年纪便没了牵挂吗?
我记得那天,那小孩始终没有睁开眼看我,嘴里念念有词
“诸行无常,生灭迁流,刹那不住,谓之无常”
那时我不过三百岁,用妖族寿命论来看,我应当与他一般大
我打趣着他,想让他再理理我,平日里我总是带着斗笠,不愿让人看见我这一头白发
世人当真奇怪,总说要求神佛庇佑,但是却对不同于自己的喊打喊杀。曾经受我狐仙一族庇佑的人,由一开始的敬仰到贪嗔,由起初求风调雨顺到后面求权争利
那儿的灵气实在污浊,我便央着下山游历一番人间
那时我真真佩服凡人的文采,想着自己也担的上一句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陆知让欸,小孩,你不过也十岁左右,又怎么懂这无常?
纵使我摘下了斗笠,小孩却始终没睁开眼睛看我
只是捻着书页的手松开再捏紧
我自觉无趣,正要离开之时,一阵风簌簌吹过
小和尚再次松开了书页,耳边哗哗传来书页纷飞的声音。我回头望去,一时之间竟然被唬住了
之间那本泛黄的佛经,最后一页是一片空白
日升月落,见过了太多春秋
风一直簌簌吹着,明明没有一丝妖力也无灵力,我的心却好像浸入了一片清澈的小溪
小溪静静地流淌着,水波荡漾……
小和尚合上了书,亦拉回了我的思绪
小和尚起点亦是回不去的终点,施主往红尘去吧,历尽千帆,自见无常
红尘在哪呢?与我而言找了一刹,兴许我找到了,兴许我没有,但却花了我三百年
我学那历代先贤考取功名,学那白起驰骋战场,学那陶氏想着闲云野鹤……可是在红尘好累,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再留在这了
我每日控制着自己的发色,不让旁人看出我是异类
但是一日一日,我发现他们的头发先是变黄,后竟跟我一般颜色,他们的胡须白了、鬓角白了、皮肤皱了,腰杆折下去了,而我只能躲在他们看不见我的地方
我赶跑了一批又一批想要打扰这份安宁之地的贼子
但是我却不能把这无尽的寿命分给他们
一批,两批,三批
人都走了…
我带上了假面,学着他们佝偻的模样,独自徘徊在村庄里,望着这一切的一切时过境迁,回忆着曾经侃侃而谈的挚友只留一方墓碑……
我想我熬不住了,日日靠着酒精麻痹自己
家中族人找到我时,我一人卧在那菩提树的枝丫上,地上是堆成小山的空酒瓶,兴许是时间太久了,这酒精根本麻痹不了我
家中族长来了,我的父母也来了
我胡搅蛮缠这几百年,也已经倦了
他们问我,还想活着吗?
我回答我不知道,因为我的心里空了一块,好像怎么也填不上了
可是我发现我的母亲哭了
那我便想,活着吧,起码为了母亲
后来,族长抹去了我的记忆
这次我的心不空了,但是我好像忘记了,忘记了…很重要的一角,忘记了…好像有人唤我
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