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候绪

转眼，又一个长假来临了。这天，霍恩贝格姐妹和江家堂姐弟聚在了一起，互相打过招呼后，江芙拿出了一本《镀金时代的信笺》。

“这本书我刚读过，总体而言还算不错。”野餐途中，江芙将这本书放在四人都能看得到的地方，“但有些地方，我不敢苟同。”

“比如有的章节里面提到‘成功’和‘失败’，但是其中的标准由谁界定？再比方说……”

库尔莎拿过书，随意翻了翻，“很明显，它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她随便翻到一页，“这里的观点，若是放在现在未免有失偏颇。”

慢慢往下读，四个孩子发现这里面的主人公和他们已故的祖父母都很像——一样的利益至上，亦或“宽于律己，严以待人”。何况其中通篇写“如何劝儿子”，似有若无的忽略了女儿。

接着，他们就着书中有争议的内容进行了坦率的交流，彼此之间谁也说不过谁。他们于是找到江家大哥和苏大姐，让他们来评评理。

是了，四个孩子此刻都在中国度假，刚好都住江芙家。江家大哥此刻在忙，是苏女士给他们开的门。听完了四种不同的声音，她笑了。

“你们的观点，刚好可以互补。”苏女士点出关键，“芙儿和库茜是从宏观纵向角度出发，而巴比塔和小洵则是在框架内进行思考。”

她随即提到了她小姑子未完的手稿，“芙儿、小洵，还记得若水曾说过，‘上天总会眷顾没有野心的’，其实她还有后半句没说完。”

“妈，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野心可以助人，也可以害人。关键看用在什么地方。”

“我就知道，芙儿一说就明白。但是话说回来，小洵，你对于这些，又是怎么看的呢？”

江洵却说，讨论它本就无意义——毕竟对于诸多本该界定的概念，书里都未曾给定。“就比方说商人和铁匠，道不同，不相为谋。”

面对大家的鼓励，江洵继续说了下去，“这本书的故事背景发生在上世纪的美国。”

若换作同一时期其他国家，或其他时期的该国，就未必适用了。“说实话我没看懂。”

“小洵，你能有如此见解，说明都能看明白嘛。”苏女士对他的回答给予高度肯定。

然后，她又问了巴比塔一个类似的问题。巴比塔不假思索道：“从内容本身，这本书存在最明显的自相矛盾之处，无疑是失败的。”

巴比塔指出，没有人不爱钱，但书中的观念表面上看来是‘合作共赢’，实际上全是一己私欲。它将一切失败的原因都归咎于找借口。

然而，“原因”和“借口”无异于“喜欢”与“热爱”，其中的界限相当模糊，易于被不同的人进行不同解释。譬如说，一位既得利益者指责一位圈外人“不懂得抓住机遇”，此乃是谬误。

这场“书本交流会”在一片片讨论声中平和的结束了，他们已经在开始讨论“明天读什么书”。说着说着，江洵提到他读高中的时候特别不爱读指定的阅读书目，“说出来好丢人。”

“当时我只喜欢读故事书，我们老师让我们读《史记》还要写读后感……”江洵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而我当时不懂事，想的只是‘为何一定要现在读’？于是交上的随笔，提出关于本书作者司马迁如何证出来这样的观点。”

“我当时确实不知道，也不相信古人能有记载历史的方式。因为我以为古时候科技水平不如现在发达，那个时代要想记载，谈何容易？”

他坦言道，归根结底，都因为当年那位老师事先否定了他喜欢的书籍。“她第一堂课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布置诸多阅读篇目”——好在后来他升入高二以后，换了位语文老师。

但是那个时候，他自己也不再觉得当年爱不释手的书有多么好看了。他刚想翘起二郎腿，在念头冒出来之前就放弃了。“不过要让我读经典，估计要等我念大学之后也说不定。”

当他说完，库尔莎第一个笑出了声：“哈哈哈……小洵，没想到你跟我一样倔！”说来倒也没啥奇怪，毕竟江家的基因种子便是如此。

笑声渐渐平息，午后的阳光绵长而温柔，在客厅地板上拉出斜斜的光斑。他们之间的思绪已如候鸟，开始指向各自遥远的坐标。

随着室外客厅茶香袅袅升起，长假也在一天天的书籍讨论中渐进尾声。假期末尾，他们纷纷准备启程面对新学年。“新学期快乐！小洵，祝大学生活开心。”不知谁说了这样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