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留燕

她的棺材被拉出去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失去的是一位亲人。

她是外婆，是有着六个孩子的外婆，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在那个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为什么要等到我舅舅的出生，才终止生育。

舅舅排行第六，我妈妈排行第三。

我的妈妈和爸爸是通过介绍认识的，妈妈不算是远嫁，两家的距离只需要骑一个小时的摩托车，所以，是近亲家，外公总是载着我外婆来拜访。

我从六个月就一直是在我奶奶旁边，说起对外婆的记忆，可能不及我奶奶的万分之一。每次外公带着她来我家，我都只是出门喊一声，便回房间，我在房间里，望着外面。

她的笑声很大，笑起来，头半仰着，嘴巴大张着，发出间断的哈哈声。

每次奶奶向别人谈及外婆，总说她爽朗，爱笑，很近人意，奶奶说她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亲家。可我觉得外婆的笑声非常刺耳，甚至我觉得很膈应。

那年奶奶不小心摔到手，这让带我们去浙江的任务交付给外婆身上，外婆很早就在车站等着我们，旁边是她早起蒸的玉米。

“要是在车上饿了，就拿出来吃”外婆边说边让我们上车。

可是，我和弟弟妹妹一上车就吐，哪里会去吃那些玉米呢？

那天坐车坐了十个小时，外婆就在我们旁边，轻轻的拍我们的背。我想，那是一股暖流，可身体却被晕车的痛苦所缠绕，我无心去感受。

在浙江的那一个月，我发觉我越来越讨厌外婆。

还记得有一次我吃坏肚子，待在卫生间出不来，一出来也是躺在床上睡觉，平时与她讲话少，我没有与她讲我的情况。 她打电话跟我爸妈讲我一整天就躺在床上，什么事也不做，饭也不吃。

我爸妈回来，说了我一顿，从那以后，我与她的对话，就只有嗯 ，哦，好，再无其他。

疫情开始时，我得知外婆得了癌症，那时候已经到了晚期，所有人都费了很大精力，可是已经无力还天，妈妈叫我去县医院看望她，我不敢，最后还是抵不过心里的那根弦。

我妈妈告诉我，外婆这辈子除了小时候吃过一些苦，嫁给外公之后，她不用洗衣服，不用做饭，不用去田里干农活，可以整天躺在家里，事情都是外公包办，打理。我想，外婆的命也是怪好的，所以她才总带着笑容。

可我进了病房，看见的是一个很像她的人，不过，她没有她的圆润，嘴巴闭着，因为化疗，少了那一头黑发。我看着她，对着她笑，我们两都没有讲话，舅舅在旁边削水果，病房也只有那削水果的声音。

从医院出来，我讲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我的世界好像没什么变化，我只知道我妈妈的话少了很多。

没过几个月，外婆就去世了。

我跪在外公家，抬头就是外婆的照片，我们表姊妹几个，一直跪着，我妈妈问我累不累，我摇头，只觉得恍惚……

她棺材被抬出去的那一刻，妈妈拉着棺材，不让他们拉走，我听着妈妈的哭喊，不知道是哪一秒，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竟然哭了…

跟着队伍来到外婆埋葬的地方，一切完绪之后，我尝试着把妈妈搀扶起来，可我做不到，妈妈的身体变得很重，一次一次在往下趴。

…………

外婆去世一年后，我再次来到外公家，那次刚好碰上我中考查分，中午时分，查分人太多，我挤不进去，在我放弃，准备去吃饭的时候，摁下去，分出来了。

我超了普高线75分。

所有老师都认为考不上，爸爸妈妈也认为没多大希望的我考了当地的一个还不错的高中。

他们都说，那是外婆在保佑我。

…………

外婆去世有四年了，如今我也高考完了。

妈妈跟我讲，第二年高考的那三天，她都梦见了外婆。

前两天，我们骑车去看外婆，妈妈买了鞭炮，跟外婆说，保佑我被一个好学校录取。

看完外婆后，我们就去了外公那，外公每次都是一个人忙活，不肯我们帮忙，我们就坐在那儿，吃着西瓜，看着电视。

两年前，有燕子在外公家筑了巢，前两天去看的时候，他们还在那，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一家。我们去的时候，燕子妈妈正在给她的宝宝们觅食。

燕子宝宝知道妈妈来之后，就把嘴张着，等着投喂。

外公告诉我们，燕子一般一次会有六个宝宝。

看着燕子妈妈飞来飞去，我不禁担心，她自己有没有吃到。

我好像一下子明白，即使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外公外婆还是把儿子女儿养大了。

那时候，有谁关心他们有没有吃饱呢？他们也只是迫于无奈啊！

我希望燕子一直留在外公家，陪着他老人家。

岁岁花相似，年年人不同。

我为我之前幼稚的行为感到抱歉，也希望自己现在能好好珍惜身边的人，不留下遗憾！

多年以后，我想我会经历更多，但我现在借以此篇，去怀念我的亲人，同时也是慢慢改变曾经那个不懂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