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

大病未愈，愈演愈烈，我再也受不了，发疯似的砸碎家里所有可以破碎地一切，连同我的笔记本一起撕掉，梅雨季已然结束，我还在梅雨季里不曾看见艳阳天，控制不住的情绪像只爆发的猛兽，覆水难收，想同这世界做个了断。

杂乱无序的出租屋不再是能装载我整个躯壳的避风港，索性跑到公园去，台阶前是一个又一个坑坑洼洼的泥泞，像是没看到一股气就往前冲，浸湿的鞋袜沉甸甸，豁出全力抬起腿迈上爬满苔藓的台阶。

不小心滑倒，跌进生疼的痛里，仿佛骨头被震碎一般，台阶将膝盖磕出淤青，触碰到指腹时隐隐作痛，我吃痛坐在潮湿的台阶上埋怨起自己的不小心。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我委屈般地低下头咬着唇，任由泪水怕打在那块青紫的淤青上。

突然膝盖窝被温热的掌心托着，撕拉开创可贴，如接住一片鸿毛般贴在淤青上，我被面前人动作吓得愣了愣。随后又感受到笔尖温柔地画着图案，在缓慢流过的时间细缝中填上几颗星。

眼球不禁酸涩起来，雨水冲刷着我们的所有，水滴顺着发丝滴在他带有伤疤的凸起青筋的手背上，好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被拉回来。

“西村力？”我怔住看他左脸，似乎是将生死看淡般的就那样在我的淤青旁画着星星，他的头发湿完了，于是我脱离了他的手掌，忍着疼痛去捡起装满滂沱的伞，想要为他撑伞，但一波重刷破碎了那个想法，我忘记了那滂沱。

我冷得哆嗦，上前将伞举在他头顶，他太高了，我踮起脚才勉强够到，又因没站稳一个踉跄往前倒撞进他胸腔，雨水的潮湿和薄荷味萦绕在我的鼻腔。

他不动声色却又拿过伞，倾斜的伞能庇佑我一阵，即使此时我们已不再需要伞了。

回到家时，满地的狼藉被他尽收眼底，我慌了捂住他的眼睛，迫切想要吐出话被他冰冷的手打断。

“你这个样子怎么收拾？嗯？”他皱眉低头看向我心虚的神情。

不等我回答，他从我身边穿过自顾自地蹲下身子去收拾一地的不堪，然后他从一堆脏乱中看到了被撕成小张的笔记纸。

我此时无比清晰地看见他拿起，动作停滞一刻，我刚想上前，他又将那笔记纸连同垃圾一块扔进垃圾桶，我深呼一口气，向他解释起来。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那天踢翻了我的行李箱所以才……”

再次被打断。

“对不起”

少年清冷的声音拂过耳蜗，覆盖过了雨水的声音，在梅雨季里开辟了条充满艳阳天的道路。

“诶？”

——

趁他收拾的空隙我去了趟浴室，温热的水蒸气弥漫了整个玻璃门，我躺在浴缸里，闭上眼时身体不自觉地向下沉，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拖拽着我往深海坠去，四肢被束缚住让我动弹不得。

我的喉咙再次被命运扼住，浴室外的窸窣声被模糊掉。

我的耳边突然炸出父亲的声音：“让她转学到岡山吧。”

猛地睁开眼，感受到溺亡我拼命抓住浴缸，一口气从水中坐起，大口渡入新鲜的空气，然后裹了条浴巾就急匆匆走出浴室，客厅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垃圾被西村力一扫而空，干净得似乎已经抹去了我发疯时的样子。

深夜时雨停了，阴暗潮湿将我包围，我重新拿了本新的笔记本，上面有薄荷味，很快便被我闻出来，飞速在上面写下“西村力”三个字后我抱着它裹紧被褥。

「嗔木妻不是个好名字，但一定不是嗔木之妻。」